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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枷锁

勤勤恳恳写了三天,终于写完了…………

平行世界 相信我这只是一篇校园恋爱(x)

主狛日 微日七

好结局(x) 坏结局(x)  OOC(√)慎慎慎

有一些小文艺(大概) 有一些小黄(大概)

爆字数(√)超一万字了真的算短篇?

想不到了,就这样

昨天晚上跟书书讨论的时候又稍微加了一点内容,感觉完整了一些?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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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凪斗从不认为,与日向创成为「朋友」是自己的幸运。

就算是在那一晚深拥着对方在蒙眬之中入睡时,他也很难在那些光影离乱的碎片里回忆起什么特别的事,作为两个人之间成为「朋友」的证据。即便是像自己这样理性的人物,也很难从那些一连串的事件中找到两个人关系的契合点。

只是从一开始……对,一开始,似乎就是两个人在偌大的图书馆中面对面地坐着。狛枝凪斗的手上拿着的是各种专业的书籍,不过大多数时间是腐川冬子最新的恋爱小说或者是著名的推理小说。而摊在日向创面前的则是一些教辅材料,最常见的果然是英语的单词本或者语法书。偶尔,日向创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畏缩地盯着狛枝凪斗看一眼,然后狛枝凪斗就会假装无视了他祈求的目光大声地发出翻页的声音,直到日向创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叫了一声「呐,狛枝……」,之后他才将手放在太阳穴上扬起头高傲地对他说「跪下来舔我的鞋我就告诉你」。剩下的时间就是狛枝凪斗愉悦地看着吃了瘪的日向创又默默地低下头来和自己的英语苦战到底,又在数分钟之内败下阵来。

按照道理来说,一直以来只对希望抱有兴趣的狛枝凪斗是不可能对这么一个毫无才能的普通人感兴趣的,但日向创就是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一个人的生活之中。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狛枝凪斗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曾经在本科生的教学楼里见过他一次两次。那种不足以吸引他注意力的人他只会当成背景而不会去留意。然而不知何时当日向创占领了自己对面的高地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没有办法再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出去。自然,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上也没有什么交流,但也许是幸运的关系,周围同学的口风里突然就多出了这么一个话题人物,狛枝凪斗于是对日向创的一切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虽然平常出于对那些有才能的同学的尊敬,狛枝凪斗并不经常参与他们的讨论,但他知道日向创在本科的女生当中人气并不低。优良的成绩加上孩子一般的样貌,健康结实的身体加上老好人的性格,怎么看都是少女心中最理想的男友形象。他也只是和往常一样,保持着无害的微笑在角落默默地听着男生和女生们的交谈,甚至能从好色的花村处得知日向创的三围和喜好。

尽管在事实上,他应该感谢花村的八卦精神一直以来给他带来的各种日向创最新的小道消息,但是说实话,他对花村的「好想和他BL」的宣言打从心底感到恶心。虽然承认自己是一个开放的人,这也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任由自己的欲望牵着鼻子走,尤其是怎么可以接受两个男人睡在一起这样肮脏又没有希望的事呢?尤其是对象还是那个没有希望存在的预备学科?

当然事后每当狛枝凪斗回想起过去的这种想法时都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地打自己的脸,不过当时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就算是无数次坐在日向创面前观察他奋笔疾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在狛枝凪斗的印象里,男孩子的「朋友」关系和女孩子之间并不相同。好比说,女孩子和自己的朋友就会出去逛逛街吃吃东西,买衣服买鞋子然后咬着冰淇淋探讨着恋爱的话题。但是男孩子们最主要的交流场所就是运动场和游戏厅。运动对于身体不好的狛枝凪斗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不如说能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地站个十分钟对于他来说都很费劲了,更不用说运动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幸运之力就会发作然后带来一系列不幸的反动——比如说篮球赛中他能够做到闭着眼睛就把球投进了球筐,但不出意外,篮球一个反弹绝对会砸中自己的脑袋,然后就这样被送进医务室。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这次意外之后他说不定能够得到被日向创护送到医务室的「幸运」。虽然在脑内构想了一下这种剧情狛枝凪斗意外地觉得还不错,可说到底本科生能够和预备学科一起打球而自己这种没有任何运动才能的人竟然会上场这也太不现实了,于是狛枝凪斗果断放弃了运动的打算。剩下的就只有游戏,狛枝凪斗对游戏倒也有兴趣,尤其是那种悬疑推理类的很对自己的胃口,但是从他自己的观察和听到的口风中,日向创并不是那种会花时间去玩游戏的人。经过他周详的推理,他认为自己并不具备和他成为「朋友」的条件。毕竟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仅限于放学之后那短暂的图书馆时间。

直到后来某一天日向创用生硬地语气拿出一盒狛枝凪斗永远也不会吃的草饼说出一句「生日快乐」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他对草饼并没有研究,因此也不知道那一大盒草饼究竟是个什么价值,但他还是将那一刻当成了自己最为重要的瞬间。在自己想要发出拒绝信号的时候,日向创却带着温和的微笑说道:

「我们是朋友嘛。」

这还真是太不幸了。

提着草饼回到宿舍的狛枝凪斗是这样想的。强行把这么一大堆自己根本不爱吃的东西塞进怀里,又强硬地将自己拉成了「朋友」的范围,他到底是有多缺少朋友的人啊。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才是他不幸的刚刚开始。

 

虽然狛枝凪斗早就怀疑日向创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是亲口听他跟自己聊起喜欢的女孩子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失落的。甚至那段时间,狛枝凪斗都开始怀疑日向创对自己的友情究竟是不是为了要接近同班的七海千秋而刻意作出的假象。但日向创说起七海千秋的时候那种真诚的神情让狛枝凪斗不愿意这样去想,因为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他都只不过是个愚蠢的预备学科。

日向创喜欢上七海千秋的原因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只是因为有一次来图书馆的时候被同为预备学科的同学围住找麻烦,恰好作为本科生的七海千秋路过替他说了一句话。出于对本科生的畏惧,预备学科的人就通通散了。

听完了日向创的陈述之后,狛枝凪斗稍微有一些不满,因为这种事情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不愧是预备学科呢,连恋爱感情都这么随便……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狛枝凪斗,在一晚上失眠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即便那时候出现的是自己而不是七海千秋,自己也一样会站出来替他说话,并且狛枝凪斗有信心比七海千秋做得更好。七海千秋最多只能救日向创这一次,但是遇上狛枝凪斗一次之后恐怕整个高中时期就再没有人敢欺负日向创。

并不是出于对预备学科的友情。

狛枝凪斗这样想。

这也是为了充满希望的大家,毕竟在本科生班里会那样做的人其实还蛮多的。准确来说,对预备学科有偏见的人中最为偏激的那个就是自己。像这种能够卖预备学科一个人情的机会,狛枝凪斗是不会错过的。

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狛枝凪斗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因为七海小姐是充满希望的本科生,日向君只不过是一介毫无才能的预备学科,他对七海小姐的感情也仅仅是单纯地出于仰慕而被误解成恋情。两个人的关系最多也就止步于像自己一样的「朋友」。不,因为七海小姐比垃圾一样的自己更加充满希望,所以说不定那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在胡乱的思考之中,狛枝凪斗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边渐渐泛白,迎接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的开始。

自从某一天狛枝凪斗不可容忍地皱着眉头对日向创说「我对你这种预备学科喜欢的女孩子根本不感兴趣」之后,日向创在狛枝凪斗面前说起七海千秋的次数就变少了,虽然有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提上那么一句两句。比如,在狛枝凪斗嘲讽他的英语水平不高的时候,他就会露出失落的神情,却不甘心地表示「我数学很好的哦,之前还教过七海……」,然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不过越是这样,狛枝凪斗的心中越是觉得忐忑不安,更加想要知道那两个人究竟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到后来的某一天他也终于通过自己的观察确定了,那两个人从同一天起就在各自书包上挂着同样种类的兔子的挂饰。

「已经告白了吗?」

终于有一天狛枝凪斗像是放弃了冷战一样问日向创,他看见他动了动嘴唇,像是很惊讶的样子,然后移开了视线回答还没有。下午的阳光带着些许温暖的色彩从窗户的外面投射进来,日向创的脸泛着健康而又羞涩的潮红,黄绿的眼睛折射了光线之后就像是琥珀一样清澈透明。直到进来的风带来了樱花的淡香,狛枝凪斗才意识到春天已经到了。

「还有一年。」

狛枝凪斗突然吐出的一句话让日向创有些不解,但当他看到飘落进来的樱花花瓣时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理解了他的意思。

「嗯,还有一年啊……」

狛枝凪斗看着日向创用手指捡起了桌面上的花瓣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能明白日向创的意思,日向创这种普通人无论如何努力也始终无法和七海千秋那样的本科生一起进入希望之峰直升的大学,所以必须在剩下的一年中向七海千秋告白才行。

「谢谢你,狛枝。」日向创冲狛枝凪斗露出了天真的笑,「有你的支持的话我也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说完这句话,日向创又继续埋头学习去了。

狛枝凪斗盯着他脑袋顶上永远压不下去左右晃动的呆毛,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集中在腐川冬子的恋爱小说上。

他看到了在这本书里他觉得写得最好的句子:

他从未理解我的告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狛枝凪斗觉得和日向创呆在一起不再像是原来那样的满足,反而觉得空空落落的。

自从那一次谈开之后,日向创便更加频繁地讨论起七海千秋的事,来图书馆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当狛枝凪斗像过去一样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翻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前面少了什么的缺憾感在心中莫名地放大了原本就有的不安。时而他会想,当自己还在这里阅读着人为编织的爱情故事时,日向创和七海千秋又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既然是「朋友」的话,即便是一个人也应该在这里对他默默地鼓励吧。

「朋友……呢……」

狛枝凪斗默默地翻了一页,看着书上的文字,心情有一些复杂。

日向创在图书馆呆的时间变少了,他似乎也觉得冷落了狛枝凪斗这个朋友有一些不公平。他会主动邀请狛枝凪斗加入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游戏厅玩,但是狛枝凪斗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拒绝。毕竟要促进感情的话还是两个人在一起比较放得开,而更为深层的原因是狛枝凪斗自从某一次耐不住日向创请求的眼神终于妥协和他们两个一起出去了之后,三个人一起走在大街上的情境只让他更加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是如何的多余。

狛枝凪斗从来没有过朋友,所以他猜想这一定是朋友最为普通的相处模式——尽管自己从来没有和日向创一起打过球,也从来没有陪他打过游戏。每当从来不玩游戏的日向创跟自己说起七海千秋在游戏厅里面是多么厉害的时候,狛枝凪斗反而觉得,比起自己和他的关系,七海千秋和日向创还更像是朋友一些。他们会一起去完成某件事却又不会去做任何男女之间亲密的行为,远远地看过去倒像是喜欢玩游戏的妹妹带着只会学习的哥哥出去郊游。

那自己呢?

狛枝凪斗又翻过书的一页,余光从书脊的背面穿过,一直看到桌子对面那个没有人坐的位置。

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朋友」吗?还是说,只是用于接近七海千秋(希望)的「踏脚石」呢?

狛枝凪斗将那一次出去三个人一起拍的大头贴作为书签卡在这一页上,看着上面呆萌表情的七海千秋站在一脸不屑的自己和开朗笑着的日向之间。大头贴这种东西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他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可以贴这些贴纸。

看着日向创灿烂的笑容,他总想起那天从窗外落进来的樱花花瓣和他琥珀色的眼睛。而现在他就算把目光投向窗外,樱花的花瓣也早就已经不飘了。

啊啊……

狛枝凪斗从嗓子里挤出一些莫名的声音。

天气渐渐热起来,蝉的幼虫也差不多该从土里爬出来了。

 

狛枝凪斗感到,自己和日向创的友情,即将崩溃。

夏天的到来让天空看起来也变高了,狛枝凪斗还是一如既往地看着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小说,但是日向创来的次数已变得屈指可数。

一次得到过的东西失去之后就会变得非常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得到。

小说里是这样说的。狛枝凪斗现在充分体会到这一点。每一次看到日向创坐在自己的对面的时候,便会从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充斥着他理性的大脑。那种感觉,就好像偏执的自己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日向创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将他吓到。日向创从书堆中立起了身子,狛枝凪斗便会以为他一定是马上就要离开了,心里就会猛地一抽,清理着嗓子准备说出早已安排好的道别的话语。可只见日向创悠闲地换了个坐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接着埋头写下去,狛枝凪斗又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墙上的时钟,确信他至少还会在这里呆上至少半个小时,于是便又安心地看进自己的小说。

「呐,狛枝……」

「怎、咳……怎么了?」

突然间冒出熟悉的一句恳求,狛枝凪斗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有些沙哑,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只好临时清了清嗓子,问他究竟有什么问题。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日向创一定会说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事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么远我看不见啊。」

「那你就坐过来吧!」

看狛枝终于有帮助自己的意思了,日向创的眼睛闪着亮光把身边的椅子拉开来,期待地望着狛枝凪斗。这时候狛枝凪斗只好掩着额头走到日向创旁边的位子坐下,默默地拉过他的英语作业。

『我见证了我们的友情腐败的瞬间。』

狛枝凪斗一边抱着蔑视的神情一边给他解释这句话究竟是如何运用了从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对英语作业竟然会有类似这样的阅读题感到好笑。

日向创也凑了过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青春的汗水的味道,但那与自己运动系的同学的骚臭味道不同,里面混杂着一些令人说不清的暧昧气息。因为炎热的天气,日向创的汗水从耳后流了下来,混入了衬衣白色的警戒线。两个人并排坐让他更加觉得发热了,于是将中指嵌入了领带的领结中,小心地松开了白色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警戒线于是直接褪入了锁骨的后面,隐隐能够看到的胸肌泛着健康的颜色,本来就薄的衬衫被汗水打湿之后,似乎能够看到一点点那若隐若现的小樱桃。日向创感到嘴唇有些干涩,于是伸出舌头稍微舔了舔,然后从那双粉嫩又泛着些许水光的嘴唇里呼出轻微的吐息。

第一次如此仔细观察他,他的每一个动作就好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性方面的引诱。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狛枝凪斗心里一边这样想,又一边盯着他时而颤动的长长的睫毛,上面沾上了一些水珠,眨一下眼睛还有些害怕它们就这样掉进眼睛里。不知是不是出于强迫,狛枝凪斗对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伸出了手……

「多谢啦,狛枝!」

日向创突然起身,抓住了还悬停在空中的狛枝的手。

「都是托了狛枝的福啊,这样的话就可以早一点回家了呢!」

温暖从指尖进入通过血液传遍了全身,最后汇入了心脏,让它能够更加有力地跳动,即使是在这一次短短的接触之后又马上分离,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惯性继续鼓动下去。

日向创已经收拾好东西和他道别,狛枝凪斗则是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赶紧回家。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拉门后面的时候,他才又侧过身看了看时钟。

没想到,竟然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他匆匆逃走了呢。

窗外的树上蝉刺耳地叫着,在用它的声音不停地吸引着异性,使得夏天的空气里,充满着交配的不安和骚动。

『我见证了我们的友情腐败的瞬间。』

 

整个暑假,狛枝凪斗都再也没有见过日向创。

学校的图书馆在放假的时候都是处于关闭的状态——就算是不关闭,一到夏天日向创就会回到老家避暑,顺便再去见一见远在别处基本上对他没有任何关心的父母。无所事事的狛枝凪斗自然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回去,日向创本人也没有邀请,毕竟在那个家里的人际关系也不会怎么好过。当然,如果能够带回本科生的朋友的话日向创的父母说不定会发自真心地感到很高兴,但是那样的话一定就会反客为主,说不定整个假期全家人都会围着这个「希望」团团转了。狛枝凪斗并不想要那样。且不说自己这种半吊子的「才能」究竟算不算得上「人类的希望」,真的变成那种情况的话日向创会很不好过,这对于二者的友情或许会有些影响。

不,只不过是,日向创对于狛枝凪斗的友情而已。

那份友情还是完满真实的,而狛枝凪斗的那份早就已经腐烂掉了。对,正如垃圾一般的自己一样,腐烂掉了。好比枯木被莫名地蚕食,最后只剩下表皮的构架,而内心里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下一秒就要倒下,将理性全部吞噬。狛枝凪斗个人并没有在日向创的房间里二人独处的时仍然保持理智的自信,为了不要让那一份「希望」彻底被摧毁,他认为一个假期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等到秋天到来,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再在脑海中不断勾勒被衣服层层包裹的日向创的躯体。

如他预期的一样,进入秋天之后,增添了衣物的日向创把自己团团围了起来,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轮廓。可不幸的是,在面见了父母之后,他呆在图书馆的时间变得更多了。据他自己的说法,似乎是因为父母要求他能够顺利升入重点的A大。希望之峰的本科生倒并不用特别担心没有大学念,只是意愿的问题。如果有必要可以直接申请直升,这对于在本科生中成绩很好的狛枝凪斗来说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但是……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趴在一边小憩的日向创。

A大就在另一个城市,坐电车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还不算上从希望之峰大学部赶去电车车站的时间。这样的话,见面的时间也许就会大大地变少吧,尤其是,如果日向创要念一个无比忙碌的专业……

还有半年,就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从来不用手机的狛枝凪斗,倒也不是不能为了日向创去购入一部手机单独和他联系,但是日向创似乎也没有运用手机的习惯。就算是真的有了手机,也不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

狛枝凪斗自以为是一个健谈的人,因为他可以滔滔不绝地一个人说上好半天关于「幸运」和「希望」的话题。但他认为日向创根本就不会去听,就算是收到了长长的邮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又或者,日向创能从那边发来一些自己的生活境遇,比如说在哪里居住,在哪里打工赚学费,课上讲的东西有趣不有趣,或者是他和自己的女朋友的那些琐碎的小事。但是这样的话,反倒是狛枝凪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了。「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这就是全部了。

七海也开始关心起日向的学习来,偶尔会过来找狛枝问问情况,一来二去狛枝凪斗和七海千秋也就熟识了。只是从七海千秋的反应来看,狛枝不认为她有任何喜欢上日向创的倾向,这个消息让他替日向担忧的同时,却也滋生了他内心不住的窃喜。

那段时间,辅导学习的便利也给狛枝凪斗提供了更多接近日向创的机会。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日向创的眼睛。只有在这种亲密的距离,才能看到他瞳孔的特殊形状。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现,但也足以让狛枝兴奋很久。距离更近的时候,还能够听到他有节奏的呼吸声。到了天气更加寒冷的时候,刚刚进来的日向创的脸会被冻得红通通的,搭配上孩子气的五官显得格外可爱。

「狛枝?怎么了?」

摸了摸抚上自己脸颊的狛枝的手,日向创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了这边。

「不,没事。」

狛枝凪斗摇了摇头,凑近了一点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只是觉得,秋天的果子看起来真美味啊。」

 

到了考试的那天,树上的叶子都脱落光了。早晨的天色灰蒙蒙的,狛枝凪斗在温暖的被褥里翻了个身,几乎一夜无眠的他强迫自己爬了起来。

今天和七海小姐约好陪着日向君进考场的,可不能迟到了。

狛枝凪斗提早来到了约定地点,没想到七海千秋早就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看到自己过来,七海放下手中的PSP高高地踮起脚尖奋力挥动着双手。那一瞬间狛枝凪斗才明白了日向创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七海千秋。不止是希望的光芒,单是作为一名女性来看待,身材娇小的她也能够充分勾起男孩子的保护欲望。

「抱歉,等很久了?」

「不,只是睡不着而已。」

七海千秋有些激动地哈着气。

「这就是考场的氛围吗?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经过什么大规模的考试,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呢!」

狛枝凪斗犹豫了一下,印象中他最后一次考试还是考上螺旋高中,不过因为他成绩本来就好,还有幸运的加成,考试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次命运的随波逐流而已,没有希望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成为希望。

……虽然是这么觉得。

看着远处那个把自己裹成球一样跑过来的少年,狛枝凪斗觉得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微光。

「啊,狛枝,七海……」

日向创红着脸,有些惊讶地喘着气。

「你们怎么都来了?」

「因为,我们约好了要来送日向君进考场啊。」

七海向他解释道。

「而且,狛枝君可是幸运呐。有了狛枝君的话,一定可以考上的吧……我觉得。」

这可不一定。

狛枝心里默默地想。但他不敢说出来,一是不愿意让七海千秋感到扫兴,二也不想要在考前给日向创增加无谓的压力。面对日向创的目光,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顺便打量着他今天的穿着。

今天的日向创依旧穿得很多,厚厚的夹克衫里面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好几层,外面还伸出围巾尽头的头绪。然而在这绝对不能逾越的屏障之下,包裹的是散发着甜美气息的罪恶的果实……

狛枝凪斗只是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日向创一愣,随即扬了扬头,冲着二人露出自信的微笑。

「无论如何,谢啦。我得赶紧进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某一个瞬间,狛枝凪斗似乎看到了,日向创在进去之前,用余光富有深意地瞥了自己一眼,还没等自己领会这其中的深意,他就已经快步跑进了考场。

铃声响起来了。

………………

「还不走吗?」

「七海小姐才是,一直站在这里会很冷哦。」

无视了狛枝有力的回击,七海千秋继续快速按动着PSP上的按键。

「没关系。」她说,「因为是朋友,所以要等到他出来为止。」

「这样……」狛枝凪斗也作出了相应的回复,「我也是日向君的朋友,所以……」

「所以?」

七海千秋按下了暂停,稍微抬起头来盯着狛枝的脸看。

「狛枝君,对日向君的感情只有到『朋友』的程度吗?」

七海千秋的问题让狛枝凪斗稍微吃惊了一下,随即作出一幅无所谓的姿态。

「啊哈哈,七海小姐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日向君的朋友啦。不然七海小姐难道觉得,我们两个还不够到朋友的程度吗?」

「不,这是不对的……吧?」七海千秋歪了歪脑袋,「虽然我并不擅长恋爱游戏,但是如果是真人的话我意外地能够看懂呢。比如说,眼神……之类的?」

狛枝凪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着耸了耸肩。

「啊,下雪了。」

「嗯,是呢……」

二人无话。

 

放榜日已经过去了,日向创如愿以偿考上了A大。放榜之后不久就是年假,然后就到了新年。

对于许多人来说新年是个相当忙碌的日子,对于日向创来说就更是这样。一个人在外面的生活非常辛苦,而就算是新年他也没有要回家的打算,大学的一些手续和搬家等事宜也一一被提上了日程。这中间七海千秋倒是兴致满满地宣称要过来帮忙,然而每次到了之后不是睡着了就是在玩游戏,真正起到作用的只有狛枝凪斗一个人。这样反复数次,总算是把事情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只等新年假期过后,搬家公司的人就会过来把大箱小箱的东西都搬走。

新年前夕,和七海一起参拜完过后,她就要回去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基本没有家人可以依赖的日向创和狛枝凪斗就约在日向的小公寓里随便做了一点东西吃,然后一起看了去年希望之峰新年音乐会的录影带。

「这个……」

狛枝凪斗把一大盒草饼递了过去。

「伴手礼?」

「不,算是生日礼物吧。」

「哈哈,我们今年的生日礼物都是草饼呢。把我送的草饼还回来,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生日礼物嘛你这家伙……」

「说的也是呢,抱歉。」

「完全没有在反省的意思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日向还是小心地拆开了包装,一人分了一个草饼默默地对着电视机啃了起来。

这是狛枝凪斗和日向创做了这么长时间「朋友」第一次来到他的公寓。尽管狭小,但也五脏俱全。一张铁丝网的单人床,一个书柜,一个桌子外加一台电视。一侧还装有灶台和洗手台,外加上冰箱和洗衣机等电器。不过因为这些都是搬入这里的时候自带的家电,因此也没有必要搬走。

新年音乐会上的一个少年正在弹着德彪西的《月光》,瘦长的手指就像是从钢琴键上滑过一样,流畅自然。狛枝凪斗和日向创都认识这个人,他原本是作为「超高校级的钢琴师」入学的大他们一届的学长,只是由于各种原因他跟下一届的同学都没有很深的接触。

「有才能真好啊……」

日向创啃着草饼,目不转睛地盯着双手看。

「学长的话,听说已经直升到希望之峰大学部了来着?」

「嗯,听说是这样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七海……听说也要直升来的……」

「是吗?」

狛枝凪斗不敢看日向创的表情,他大概能够想象他的内心究竟有多么地失落。甚至,能够想象他在决定要考取A大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七海分开的觉悟。这种觉悟支撑着他,一直到了今天。

狛枝凪斗在害怕。他害怕那种隐忍许久即将崩溃的表情就会忍不住想要拥抱过去用自己的躯体好好安慰他。但在这之前,日向创就已经挪了挪身子,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呐,狛枝……」

「嗯?」

「为什么……」

日向顿了顿,侧过头来看着狛枝。

「为什么,狛枝你……不愿意看我的脸呢?」

狛枝凪斗一惊,稍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啊哈哈,没有什么看不看的吧。要看的话也没关系啊……」

视线交织在日向脸上的时候,狛枝凪斗发现自己简直是上了他的当,视线就再也没有办法离开了。

「日向君,不要用那种表情……」

「狛枝……」

日向创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不要留我一个人……」

日向创的声音有些哽咽,然而他似乎还是强忍住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流下泪来。狛枝凪斗感到,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呼吸,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让自己有些发痒。那种脆弱的神情不断在撩动着自己的理智,让自己忍无可忍。

「没事的。」

狛枝凪斗将日向创从自己的身上分离开来。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看着他含着泪水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作为你十八岁生日的贺礼。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是早就已经注定好了一般,不受任何阻碍地发生了。明明在这之前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说,但在这时候除了亲吻他柔软的嘴唇之外什么事情也做不到。录影带就像是卡住了一般不断地播放着某个片段,瘦长的手指滑过键盘的瞬间就像是情人轻柔的抚摸,按下重音的时刻也在同时安抚着它的的疼痛与躁动。在循环数次之后,终于能够流畅地继续放送,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的落下,音乐会的高潮结束了。

电视里播放着观众热烈的掌声,然而此时的狛枝凪斗除了日向创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日向创的身体比自己脑内勾勒的还要完美,尤其是他时而表现出的害羞的反应,都显得意外得单纯可爱,就像一个孩子,让人不禁想要温柔对待。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从内部开始腐烂的东西已经无法通过表皮掩盖,继续任它蚕食下去只有暴露的一天,明明是这么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暴露的时间那么快,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好像是那一天日向创突然间恳求狛枝为他解答问题,从而缩短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措手不及。

只是在双方都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互相安慰罢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而在被衾中偎依的两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寒冷。

「下雪了呢。」

「嗯……」

刚刚经历了第一次洗礼的日向似乎并不是很想说话,只是懒懒地搂着对方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索吻。

狛枝凪斗只是满足他的索求,享受着他光滑的肌肤染上指尖的一丝温存。偶尔微微地睁开眼睛,能够瞥见窗沿上的积雪,会让他想起那天送考的情景。不知是不是自己那天没有睡醒,让七海千秋发现了自己眼神中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怀揣已久的爱意。而那时候日向创看自己的那个颇有深意的眼神,或许也不止是错觉。根据自己对他的观察,日向创,并不只是一个愚蠢的预备学科。

只是他的心中还在怀疑,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自己,对于日向创,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当自己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明明可以推开,那样自己就可以停止这个疯狂的举动。

但是他却没有。

他只是一味地接受着自己对他发泄着埋藏已久的思念,接受着那些已经被压抑得快要变质的感情,接受着自己在他身上留下鲜红的印记,也接受了最后爱欲的充盈。

这仅仅只是出于他对自己的「友情」,还是一种「同情」?还是作为同样得不到「爱情」的一种共鸣?抑或只是,对于难得任性一次的自己的容忍和抚慰。

这真是最过悲哀的事。

狛枝凪斗感到自己的内心在冷笑。

当我看你已是大人,而你却还将我当成孩子。友情最终变成了坚固的枷锁,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却永远桎梏着他们不能像情侣一样交合。这样的锁链,最终只能束缚得越来越紧,最终将两个人拖入罪恶的深渊。

狛枝凪斗不由得想起之前花村说起过要夺得日向创第一次的宣言,那个时候的自己暗自嘲笑过他的下流。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亲手来夺走日向创的童贞,这还真是足够讽刺的了。而他却接受了这样卑劣的自己,这让才是最让人欲罢不能的事。狛枝凪斗迫切地想要知道日向创现在抱有的心情,但他却不愿发问。因为如果他对自己的容忍算是一种「幸运」的话,太过贪心的自己得到的答案或许将会引发最为绝望的「不幸」。那种事情,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去想。

只需要沉沦在他甜蜜的亲吻中就好了吧。

狛枝凪斗这样想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END————

整体来说我的思路:

4月狛枝生日→春(感情的萌芽)→夏(感情的鼓噪)→秋(成熟的果实)→冬天(伴着爱入眠)→日向生日

这样的轨迹……

有人向我反映不知道为啥最后日向君献身了。唔……理由很多,或许日向君在确定要去A大的时候就已经早就作出了和七海分开的决心?有或者是出于别的理由?我…………作者也很困扰啊(x

我个人在想是不是日向君已经有点知道狛枝对自己的心情了呢?失落的时候就过来找安慰…………唔…………但也不完全是这样的…………感觉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动因应该很复杂吧。我觉得每个人可以理解不同。至少在这篇文章中日向君对狛枝抱着一个怎样的感情,应该是最大的留白了吧。

顺便解释几句话:

「他从未理解我的告白」是呼应前面的「还有一年」。狛枝的「还有一年」是指他和日向也只还有一年。

「我把你看成大人,而你却还把我当成孩子」,本质上狛对日和日对七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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