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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幸运妖精第一章(上)

因为已经很久没更这个了,所以干脆直接加上前面更的放个全的上来吧……

第一章就六万字真的大丈夫(老福特不让我发超过五万字QAQ)?好吧我相信后面的章节应该不能这么长……

看过1.1-1.8的童鞋可以直接跳到第一章(下)……

伯爵与妖精paro,OOC,脑洞大,CP混杂主狛日,注意看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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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那家伙是个神烦的小妖精


1.1

这个世界上是有妖精存在的。

人类和妖精虽然分居两个的世界,二者却时常通过平等的交易互相往来。人类送出妖精们想要的东西以讨它们的喜悦,换取回报。妖精们使用的神奇法术,能让原本贫穷的人类变得富有,原本丑陋的人变得美丽,甚至能够让病入膏肓的人重新恢复健康,还有人说,人类历史上好几次大型战争都有过妖精的参与。

妖精们的观念中没有善恶,全凭喜好办事。人们将带给人类积极意义的妖精称为「希望妖精」,反之,那些残暴的,为人类带来战争、瘟疫或贫弱,使人们陷入绝望的,则被称为「绝望妖精」。不过无论哪种妖精,只要能博得它们的好感,便能够利用他们的恩惠在人类世界创立丰功伟业留名千古。

论其代表,便是神座出流。

据说在三百年前,这位大人曾经凭借一己之力平定了混乱不堪的妖精界,压制住绝望妖精的行动,给妖精界带来了和平。

随着绝望妖精的销声匿迹,人类世界也从长久的战争中解放出来。自内瓦曼德王族创立了君主制国家诺瓦塞利克以来,生存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人们终于不再受绝望妖精的玩弄而停止了长达数百年的战火。尽管各地仍时有漏网的绝望妖精作祟导致小规模的暴动,但时间的流逝,使这些火种都被一一扑灭。

内瓦曼德王室为纪念其功劳,赐予他伯爵爵位,并许下了「只要仍有子孙在世便永不剥夺名号」的诺言。而妖精女王提塔尼亚同样为了表达谢意,将妖精界的一片领土分给他治理。这片妖精国的土地与人类世界紧密相连,伯爵将其命名为——

希望大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相信这种没来由的传说还真是少见呢。」从屋内端出周围已经有些发黑的司康饼,白发的少年顺手扔了几块给在窗旁玩耍的小褐妖,「七海桑要不要来一块呢?」

虽然是这样发话了,但是对方明显全神贯注于其他事情。

「七海桑?」

「…………唔,不好意思我正在积攒连击,请稍微等……噢不……」放下游戏机的七海丧气地垂下了头,「唉,虽然并不是狛枝君的错,但是要是能够再稍微晚两分钟来的话,不,三十秒,我就可以达成无伤通关的成就的……」

虽然对七海的境遇表示同情,但是看着一只猫蜷缩在椅子上拿着游戏机一脸悲痛欲绝的画面,即使身为妖精博士的狛枝也觉得这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强。

「啊哈,真是对不起啊,像我这样决定性最低级最恶劣最愚蠢最垃圾的没用人类确实需要再让炉子爆炸一次才更加符合我的身份。啊啊,说到底我尝试着烤饼干这件事本身就是无谋的行为,完全没有对世界有任何的贡献嘛!」

七海闻声默默地看了狛枝一眼。为防止他继续用各种不重复的词汇持续自我批评一刻钟,内心纠结一番之后,七海决定尝一块自己非常讨厌的加了艾草的司康饼。

不错,七海千秋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她是一只凯特西斯,原本生活在高地上的猫型的妖精。自从五年前自己所栖居的弃房被突然到访的狛枝凪斗给占据之后,它便开始了和这个万年不出门的希望宅兼妖精宅的同居生活。不过,凯特西斯这种妖精本来就没有加害人类的心,再加上狛枝愿意发挥自己的扫除技能将整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七海也就默许他在这里定居了,姑且还加上了一个虚拟户籍。这个狛枝奇怪归奇怪,却意外甚得七海心意,时不时还会通过邮递员先生给七海捎一些人类世界的新发明,比如手上的这台游戏机。

本来妖精对人类的世界就抱有一定的好奇心,七海在接触了这个名叫「游戏机」的新鲜玩意儿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天不玩就不能解闷——即使它的发明也是拜了妖精的能力所赐。为了拜托狛枝给自己买全新的升级系统,作为交换七海会运用它所有的才能来保护狛枝不会受到外部——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的干扰和侵害。

这样强的交际能力,该说不愧是妖精博士吗。强行吞下司康饼的七海偷偷地瞄了一眼狛枝,在意识到对方冲着自己露出一脸治愈的表情之后,果断转过头去表示再也不想吃第二块了。

所谓妖精博士,就是那些能够看到妖精,并且精通妖精知识的人。只有了解了妖精的知识,才能与妖精成为朋友,换句话说,和妖精做交易不吃亏。

但是狛枝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根据七海五年来的观察,这个人与其说是在于妖精做交易,不如说是奉妖精为神明,并随时准备彰显自己「毫无保留付出一切的爱」——当然只是对希望妖精。他对希望大陆和希望大陆的主人神座家一直抱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崇敬感,并且……神烦。每天除了惯例的自我贬低之外,还一定要传教一番神座家是多么光辉,多么完美,多么神圣。要不是七海一直沉迷于游戏之中,换了别的残暴妖精,三天之内绝对会一口吞了他的……大概。

拜这种奇怪的癖好所赐,没有家人的狛枝也没有朋友——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

七海?算是房东吧。

「所以呢,狛枝君,我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呢。是时候该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了,不然的话这样难得的客人也会被吓走的哦……我觉得。」将游戏机放在一边,上下打量着狛枝的七海面无表情地在面前幻化出了一面镜子。

「啊,啊哈哈。」看着自己满身满脸的煤灰,狛枝笑着掩住额头,「啊啊,让七海桑这样的人来替我担心还真是幸运呢,这之后该不会又有什么不幸来临吧。」

「幸运和不幸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是考昂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七海面无表情地从镜子的后面探出脑袋,「只是,你不是一直拒绝见外面的人吗?这一次真的不用我再施一点小小的法术把这附近变成迷宫吗?」

「嗯,这一点请不用担心。自从收到这位日向先生的来函之后,我一连好几天不停地引发各种小事故,比如说刚刚炉子又坏掉了吹了我一脸煤灰。所以我相信前方一定有什么巨大的幸运正在等着我。」抱住双肩的狛枝露出一如既往的兴奋表情,「啊啊,真不知道这位日向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竟然说想要找我了解妖精们的事情什么的,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希望呢?」

看着狛枝这一脸不正常的表情,七海内心暗暗地向精灵女王提塔利亚祈求但愿这只白毛这一次能够交上正常一些的人类朋友。

至少这一次,希望这位对妖精感兴趣的「日向先生」能够成为狛枝君真正的朋友……吧?

虽然这位「日向先生」可能会有些辛苦。

「那么,为了不吓到这位日向先生,我还是先到阁楼上去了。」收起了镜子的法术,七海用尾巴将游戏机卷起,轻松一跃上了楼梯。

「啊啊,七海桑,果然好体贴。」痴痴地望着七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角,狛枝开始思考自己要换上什么样的衣服迎接这位难得一见的来宾,至少不能让他看到一个大男人浑身脏兮兮地穿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马蹄声。

 

「那,那个,让您看到我的这种样子真是非常抱歉,日向先生。」面对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狛枝有些为难的解释道,「因为我也没想到您会这么早到来,所以各个方面还没有准备好。让您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实在是……」

「不,没事的。是我来的太早了,本来听说这一带很容易迷路,但是似乎这一次意外容易地就找到了。」

门外的是一个个子和狛枝差不多高的男子,年龄也相当,衣着朴素而得体,从扮相上来看并不像是普通人家。与乱糟糟的狛枝比起来,这位「日向先生」身上每一处都非常整洁,唯独头上有一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呆毛。

只一眼,狛枝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然而,比起这个,更令他感到浑身不安的是,那双明亮的黄绿色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把自己从内到外看了个干净。

这种感觉,狛枝当然是知道的。

「总之,请进来坐吧。」狛枝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不过善于掩藏的他在一瞬间又换上了一个完美的笑容:「桌子上有刚烤好的司康饼,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我先去换个衣服,然后准备茶水。」

「哦、哦……非常感谢。」看到司康饼的瞬间日向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微妙的表情变化也被狛枝敏锐地捕捉在眼里。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上了楼梯。

当狛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满满一大盘看起来就烤焦了的司康饼全部消失了,本来在窗户边上玩耍的小褐妖们统统站在日向的肩膀和脑袋上,有的好奇地戳他的脸,有的拉他的耳朵,更有甚者竟然试图拔出那一撮呆毛。

然而日向却一脸好奇地看着最后一块司康饼在空中一点点消失。

「日、日向先生……」

「啊,对不起,一下子就把饼干吃完了。」

「不,这没有关系。」狛枝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在日向对面,「日向先生看着这种不科学的现象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诶,不,倒也没有。」日向似乎没有预料到狛枝会问这个问题,「我一直是相信有妖精存在的,只是平常一直都生活在都市里似乎总也没有机会见到。不,事实上现在的我也看不到,除非他们在我身上动来动去,或者是看着饼干凭空消失我才能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说实话刚开始看到饼干消失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不过一想到是在妖精博士的家里,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了。」

「您是受到妖精们喜爱的人,日向先生。」狛枝带着一副复杂的表情说道。

「啊,是这样吗?虽然看不到他们,他们也大概玩得很开心吧。」日向无奈地笑了笑,「不过,狛枝君,我觉得『先生』这个称呼还是过于奇怪了,叫我日向就好了。」

「那么,日向君,您今天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呢?」狛枝一脸严肃地直奔主题,这让日向觉得稍微有些突然。日向强迫说服自己不要在意,毕竟常年和妖精打交道的人可能就是这么直来直去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尽管还有些疑虑,日向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出了口,「狛枝君作为妖精博士,一定听说过神座家的事情吧。」

「这是当然的,然后呢?」

日向轻轻地把扯着自己耳朵的小褐妖放在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实上,大约是三年之前开始,与神座家有所牵连的几乎所有人,无论本家和旁支,主人和佣人,甚至连为神座当家画过肖像的画师,都一个接一个的失踪了,现场几乎完全找不到任何痕迹,根据最后见到他们的人说,只是一转身的时间,他们就不见了。尽管内瓦曼德王室也秘密参与调查了此事,但是根本没有结果。」

说到这里,日向顿了顿:「狛枝君,以您妖精博士的身份,您怎么看这件事?」

「既然已经找到我了,日向君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狛枝侧着脸带着半分笑意看着日向,「难道不是妖精的作为吗?」

「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日向点头表示认同,「但是我因为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没有想过具体是以什么样的方法……」

「只可能是被拉入妖精界了吧。」狛枝嗤笑一声,摊开手摇了摇头,「所以说日向君,是不是可以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了呢?」

「什、什么啊?」

「我是说,」狛枝站起来,冲着日向俯下身,「日向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把人拉入妖精界呢?因为日向君你啊——」

——明明就是个妖精啊。

 

1.2

「狛、狛枝君,你……」

日向被在自己面前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不知怎的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推开,结果却反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没关系哟,日向君,咱们两个可是很相似呢,不过咱们之间却有决定性的不同……虽然我曾经对你的到来抱有期待,但是现在明显这种期望落空了呢。您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明明以为终于有能够接受我极端想法的人类存在,但是到头来您也不是人类。」

「狛……」

「即使是我这种垃圾也不得不说,您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透明的让人想要去舔舐呢。因为这可是蛊惑人心的妖精的眼睛啊。就算再怎么解释自己是一个人类,看到司康饼从眼前消失这种事一般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虽然您利用法术把自己武装起来连我都看不出来您的真身,但您身上有意无意之间散发出来的妖精的气息让小褐妖们全部都围过来了,这一点您完全没有意识到吧。这点知识就算是废柴的我也是知道的哦,好歹也是个妖精博士嘛。」

此时日向的只想不失礼节地推开眼前越来越放大的脸,但是手腕被抓得生疼,只得咬住下嘴唇防止自己痛得叫喊出来,真不知道这看起来瘦弱的男子怎么就会这么有力气。

「不过呢,如果日向君你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妖精的话,我也会抱着激动的心态和您一起品味下午茶的时光呢。即便是像小褐妖这样没有力量的小妖精也是可以的哦。只可惜……」狛枝将嘴唇凑到日向耳边,「一个三百年前就该被压制的绝望妖精怎么现在出来横行于世了呢?到底是谁把你放出来的?还有,根据我的猜测,你还有同伙吧,他在哪里?」

这一番话日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带有魅惑力量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让他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幸而日向是个擅长稳定情绪的人,在深呼吸一口之后,毫不大意地放弃了文质彬彬的方法。

「给我离远一点啦,狛枝!」

一拳上去却没有打到东西的实感,反而令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后背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对面的狛枝似乎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展开,尽管凭借幸运之力躲过了攻击,但随着日向的后倒,凑得太近的狛枝也没法掌握平衡直接跨过桌子就摔了过去。

「哐当!」

地板发出了沉闷的一响。

这样的姿势对于狛枝来说更加方便了,尽管一开始狛枝或许没有办法完全压制住日向,但是现在日向的脑袋因为这一摔被磕得眼冒金星,又有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身上。狛枝见机立马采取行动,用小腿紧紧压住了日向的膝盖,并迅速控制住了日向的另一只手。

「日向君,放弃吧。你的同伙是不是就在外面,凭我的话绝对打不过他的吧。但是七海桑就在上面哦,她的话可以直接把我们拉到妖精界去的。通往妖精界的道路这么复杂,再加上七海桑制造迷宫的才能……」

「狛……枝……快放手……」日向完全没有在听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后脑一阵阵地发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四肢被控制住无法发力,尽管拼命挣扎,却被对方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

「不许反抗哦。」狛枝诡异地笑了,眼神渐渐浑浊起来,「比起那种事情,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快告诉我,神座家的人都怎么了?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说着加紧了手上的力道,手腕碎裂般的剧痛让日向发出了一声低吟,立即感受到羞耻的日向更加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不愿意说吗?看来不得不继续拷问……」

「啪!」

随着清亮的耳光声,狛枝的脸上留下了一只圆圆的爪印。

「七、七海桑……」

「已经冷静下来了吗,狛枝君?」七海跳到日向的胸前抬起头看着狛枝,「狛枝君并不是那种会沦入黑暗之中的人哦,虽然对你母亲的事情我非常遗憾,但是灵魂陷入黑暗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本来灵魂就足够脆弱的你就更加需要注意了。」

「七海桑对我的关心我非常感动哦,」疼痛让狛枝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正常,「但是他毫无疑问是残暴的绝望妖精,而且还对神座家的人出手……」

「这是不对的……我觉得。」七海抬起爪子来想要做出反论的姿势,却不偏不倚地按住了狛枝的鼻尖,「我知道你从他身上嗅到了绝望妖精的气息,但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哦。因为你看……」

顺着七海的眼神看过去,狛枝才注意到,周围的小褐妖都在敲打着自己的手指,并试图解放倒地的日向。

「如果真的是凶残的绝望妖精的话,小褐妖们都会躲开的,更不要说帮他的忙了。」七海冷静地分析着,「而且,你有听说过有哪个绝望妖精喜欢吃苦艾草饼干的吗?首先那种东西,毫无疑问像我这样强大的妖精都是不会碰的,更不用说那还是祛除绝望妖精的利器。所以说——」

——日向君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妖精……吗?

狛枝不得不承认七海分析得有道理,如果是平常的自己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说不定只是因为一进门的时候被那双美丽的眼睛震慑住了,心情忐忑才乱了手脚。

不,绝对不是,啊啊我知道了,之所以这么混乱一定是因为神座家的事情,那样神圣的神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居心叵测的人类或者妖精干出这样的事,不能原谅!

狛枝就这么胡思乱想起来。

「那个……所以,可以放手了吗?」日向微微有些慍气的声音把狛枝的思维拉了回来。低头看着被自己抓住双腕人不甘心的脸,狛枝突然觉得就算是绝望妖精这个反应也还算挺可爱的。

松开手让日向坐了起来,七海也自觉地跳到一边自己的常用座位上。

「啊哈,抱歉呢,日向君,好像搞错了。」

「你认为这样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吗?!」日向对狛枝道歉的态度表示非常地不满。

「那么,日向君要怎么样呢?不如咱们再来一次吧,这一次让日向君在上面。」

「这种奇怪的发言快给我停止!」日向说着就一拳打出去,这一次倒是狠狠地陷进去了,这一拳实实在在地打到了狛枝的肩上,但是狛枝仍然保持着笑意。

「哎呀日向君果然不是绝望妖精呢,像那样残暴的妖精怎么会力气小到连打我这种弱虫都跟挠痒一样呢?」

「你……」日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连续又打了几拳,但是结果完全没有变化。

「可恶,为什么就会没有效果啊……」日向一脸怨念地看着狛枝欠揍的笑脸,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直接揍他的脸,因为据说揍美型角色的脸会招来不幸的。

「那是因为日向君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吧,毕竟拥有像妖精一样眼睛的人类也不在少数的。」七海淡定地旁观这刚才为止日向和狛枝的互动,「至少从喜欢苦艾草来判断,绝对不是什么绝望妖精……我觉得。」

听到了这句话,日向停止了对狛枝的攻击,沉默了好一会儿。

「呐,我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日向似乎是在询问七海,但是七海还没来得及回答,随着一声巨响,原本完好的大门就这样直直地飞到了楼梯口。

「阁下,您没有事吧。」

 

冲进来的是一个拿着小刀的女人,在对周围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时候,已经自然地插进狛枝与日向之间,将二者隔开了一段距离。

「哦呀。」被小刀冲着的狛枝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毫无恶意,但是眼睛却不停打量着对方手背上的纹章,「不要着急,你看,这个时候就要深呼吸,深呼吸……」

「你对阁下做了什么?」女人的声音警惕却沉稳,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等、等一下……战刃小姐……」日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狛枝虽然有些失礼,但是并不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女人侧过脸来看着日向,手中的刀仍然直指着对方。

「阁下,我是奉女王陛下的命令过来保护您不受伤害的,然而刚刚让您受到了这个人的攻击,这是我的失职,不过这种低级的错误不会再犯了。」

「哎呀,这位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女王最强护卫队“芬里尔”的军人吗?实在是罕见呢,人生能够遇到这样光芒闪耀的人物实在是荣幸之至。」狛枝的表情似乎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狛枝凪斗,是妖精博士,虽然对您隶属的军队早有耳闻,不过不知道大驾到这种穷乡僻壤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是女王陛下的矛和盾“芬里尔狼”,我的名字叫战刃骸。」

对方犹豫了一下,收起了小刀。

「你就是那个妖精博士?」战刃骸不信任地阻止了想要前进的日向,「你现在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诶?难道不是在与高贵的您说话吗?」狛枝故作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

「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呢。」战刃骸回过头来,征求日向的意见,「阁下,请批准我告知他您的身份。」

日向还没有适应战刃骸的说话方式,彻底愣在了当场,直到战刃骸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一遍之后,日向才反应过来状况。

「是,本来就打算告诉他的……」

「那么,狛枝凪斗,由我来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即将继承贾巴沃克封地和神座家当主的日向创阁下,请务必记好。」

…………………………

…………………………

…………………………

「什么?!」狛枝抓着头发表示完全不敢相信,虽然大概已经猜到对方是神座家的人,但这个事实还是很具有冲击性的,「充满希望的神座家也没落了吗?怎么能将当主的位子给这种看上去就普普通通连妖精都看不到的人类?!」

刚才还在说我是个绝望妖精呢!日向内心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因为如果这种话让战刃骸听见了,下一秒狛枝的脖子就会被小刀割裂开来,更不要提要拜托他的事了。

「我可以视你的这句话为侮辱阁下的言语吗?」

糟糕。

日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这个念头,这时候自己如果再不发话狛枝的境遇就危险了。

「总、总之请冷静,战刃小姐。」日向拉住战刃骸的手,「剩下的事情请交给我就好。」

依赖于军人服从命令的本能,战刃骸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痛快,但还是向日向施了礼,默默地退到了主人身后。

「现在的情况正如我刚才所说,与神座家有关系的人一个一个全部都失踪了。」日向继续着之前没说完的内容,「事实上,神座家人员的失踪是从关系较远的人开始的,之后才渐渐向神座本家收拢。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一直作为分散在各地的失踪案件处理。直到一年前,神座本家的人开始失踪的时候,人们便开始发现这些失踪事件的关联性了。然后在一个月前,神座本家的人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正如我之前所说,神座本家的人突然消失这不仅对内瓦曼德王族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在帝都玛康格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言,搞得人心惶惶,社会很不安定。尤其是在神座家的封地贾巴沃克郡,这件事的影响就更为深远……」

「所以,现在神座家任何人都不在的情况下,唯一的旁系日向君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继承了爵位吗?」狛枝露出一副极其不耐烦态度,「这样一来,日向君不应该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吗?」

「不,所以说不是这样的……」

日向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缓缓开口。

「并不是什么旁系,我之所以没有受到侵害的原因是……」

「我是私生子。」 

 

1.3

「女王陛下,您现在可不能进去。」

宽阔的楼道让声音不断反射回响,使得两侧一排排训练有素站得笔挺的士兵都忍不住想要斜着眼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苗木先生,您的反应非常奇怪呢,为什么您总是不愿意让我见到日向先生呢?」

有些生气的内瓦曼德女王索尼娅迫使自己不要往坏处想,但是内侍苗木的反映确实过于奇怪了。

「可是,女王陛下,这么晚了,说不定……日向君已经睡了。您就这样闯进去或许会很失礼……」

「请注意你的言行,苗木先生。」索尼娅非常有气势地打断了苗木的说辞,「还是说您觉得您有这个权利阻拦我去见这位难得和我谈得来的挚友吗?」

「不,这倒是……」

「那么,请您让我从这里通过。」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每次与索尼娅说话的苗木都感到非常吃力,且不说日向君是否真的和索尼娅奇怪的兴趣相投,这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三天……该说是日向君真的具有那种吸引女孩子的特质吗?竟然被万众敬仰的女王陛下称之为「挚友」……

「苗木先生,你也应该知道的,日向先生在现在这个处境下是多么地不安。神座家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自小孤苦伶仃的自己也随时面临这种威胁。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如果再没有一个人陪他聊天,那将会是多么的寂寞!」索尼娅抬起手作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所以,请让我去陪他说说话,他的故乡有趣的见闻,到昨天才聊到不及千分之一。」

所以今天日向君才困成那个样子吗?你们到底聊天聊到什么时候……

想起日向乞求苗木放他出去的时候顶着的大大的黑眼圈,苗木心中不禁腹诽。

千分之一……果然是一千零一夜的展开?

其实索尼娅的做法并没有错,在神座家集体失踪的时候,唯一能够暂时接替神座家处理事务的也就只有虽然有血缘但是却长年生活在遥远边远城市的私生子日向了。及时将他召到宫中保护起来,也是当下唯一正确的抉择。

发现这名私生子的存在是在三个月之前,那时候神座家的新来的女仆在清理地下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张怀抱婴儿的女人的画像,突发好奇心的她向当主问起这幅画的来历,致使当主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儿子的事实。画面上的婴儿正一脸疑惑地看向观众,这位画师也非常诚实地将这个孩子的眼睛画了出来。

特别的黄绿色,以及特殊形状的瞳孔。

仿佛有着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的能力。

尽管已经过去多年,美丽的女人到了现在也一定变成了黄脸婆。几乎没有抱着希望的神座家主在全国搜寻自己的儿子,但意外地凭借着一双眼睛找到了。

这个孩子正是日向创。

忐忑的日向创被带到神座当主的面前,这位当主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了神座本家和旁系的所有人公开宣布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当然,在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因为这孩子的样子,长得太像当年年轻时的神座出流了。

除了气质之外。

然而当主却认为这是由于他一直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的原因,正准备从头开始给他灌输他各种贵族的知识。日向一时间成为了神座家最受宠爱的孩子。

身份的骤然变化让平凡的日向根本无法适应,导致在当主提出要带他面见女王陛下的时候,心理的压力带来的身体变化使得他高烧不退,医生表示这是水土不服,于是日向得到允许回到故乡休养。

但是就是在这休养的几天,神座家被架空了。

「所以说,您也能明白日向先生的焦虑了吧。」索尼娅正经地表示,「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合格的女王,但在日向先生的面前,我首先想作为他的朋友而存在。即便每天晚上去见一个男人这并不合女王的尊严,但即使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能够缓解他的痛苦。」

看着索尼娅坚定的眼神,苗木开始动摇了。

「我想要保护日向先生,作为只认识三天的挚友。」

说完这句话,索尼娅默默地等待着苗木的回答。

苗木深深地叹了口气,表示完全败给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王殿下。

「如果您要进去,我也不会再阻拦您了。但是……」抱着对日向的歉意,苗木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即使您现在进去,日向君也已经不在里面了。」

「什么?」索尼娅听罢焦急地推开门,然而眼前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房间,却不见了日向的人。

「难、难道日向先生也失踪了吗?」索尼娅看起来就要哭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明明说好了要保护日向先生的……」

「不,这是不对的!」面对泫然欲泣的索尼娅,苗木慌忙地辩解道,「其实是今天白天的时候,日向君说无论如何想要去见一个人,让我替他打一下掩护,所以……」

「请稍微等一下,」索尼娅焦急地打断,「也就是说,您让日向先生一个人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是吗?」

「并不是一个人,战刃小姐也在的。」

听到苗木有些慌乱的解释,索尼娅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尽管我与日向先生一见如故,但我并不是打算将日向先生一直锁在这座城堡里,只是现在放他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过于危险,如果他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也……」

「女王陛下,请不要忧虑,日向君并没有误会您的心意。」苗木安慰索尼娅道,「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想将太多的人牵连进来,他也像您一样,只是想要保护大家而已。」

「所以,请您相信,如此坚强的日向君一定会顺利解决这个事件平安归来的。」

 

「所以,日向君现在就找到我这里了?」听了日向的叙述,狛枝无奈地耸耸肩,「那么还真是遗憾,日向君你找到了一个废物作为你的救命稻草,这还真是不够走运呢。」

现在,除了战刃骸在外面驾着马,狛枝和妖精七海都在马车里静静地听完日向描述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论如何,现在我所能找到的妖精博士就只有你了。」说这句话的日向连呆毛都失落地垂落下来,「显而易见,这次的失踪事件是有人在幕后作为推手。虽然不知道黑幕到底是谁,但是根据他们能够让神座家所有人全部消失的手段,就可以知道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见狛枝和七海都没有说话,日向继续说了下去:「我虽然暂时躲过了这一劫,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之后就没有行动了,根据女王陛下的推断,这些人的目的是为了扳倒神座家,所以必然要赶尽杀绝。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已经是成功了,但是我却是他们意料之外的展开,突然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倒也算了,在展开最终行动之前我却偏偏离开了这个宅邸……」

「所以才让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吗?」根据日向的话,狛枝陷入了思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日向君岂不是相当于破坏了绝望妖精的计划而成为了希望的存在?啊啊,我刚刚竟然将希望的存在压在身下是多么的失态,再怎么说也该让日向君压着我这个垫脚石才对!祛除掉绝望妖精气息的日向君身上的味道该是多么地甜美呢?不过这些多余的话说出来只会让日向君讨厌的吧,不过似乎被骂也不错?啊啊,好令人困扰啊……

脑洞大开的狛枝在日向的眼中完全是一幅精神变态的样子——环抱着双肩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一丝唾液从嘴角流出。

「请不要在意他的这些奇怪举动,因为他今天似乎忘记了吃药。以后我会负责提醒他的,所以请不要讨厌他。」七海大概能猜到日向的想法,试图替狛枝解释一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解释丝毫没有说服力。

反而更让人害怕了好吗!

日向将其理解成为「大概与妖精打交道的人都有些不正常」,总算是说服了自己不要一一在意狛枝这些奇怪的举动。

「总之,让我们先从目前为止的几个疑惑的地方开始吧。」无视了自顾自兴奋起来的狛枝,七海提出让大家一起来想一想整个事情的真相。

「首先,是关于日向君的问题呢。」狛枝也意识到再不说一些有用的话就会被排除在日向和七海之外了,「因为一切的推理都是建立在日向君对我们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前提下呢,要是日向君说谎这可怎么办呢?」

「哈?我为什么要说谎啊!」从刚才开始就对狛枝极度不满的日向实在是忍不住了,为什么一个妖精博士还要怀疑自己的雇主啊!

「那当然,因为日向君是犯人的缘故咯。」

「我觉得日向君如果说谎也完全没有意义哦。」七海反驳道,「如果日向君说谎的话,又何必找到我们来探究事情的真相?更何况除了关于王室暗中保护自己的内容,剩下的全部都是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隐瞒的吧……啊不,说到底,狛枝君,我记得虽然你一直不愿意和外面的人来往,但是却意外地喜欢看报纸呢,尤其是关于神座家的各种小道消息,不是全部都剪下来装订成册了吗?日向君作为私生子的事情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啊,说的也是呢。」狛枝意外地没有作任何解释就表示了认同。

「这么说,你之前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戏弄我吗!」日向气的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好巧不巧的是马车此时因为路面不平猛地颠簸了一下,失去重心的日向就这样直直地扑了过去。

「哎呀,虽然日向君的拳头也就那样了,可是头发还真是有些扎人呢。」

听闻这一句话的七海回头一看,暗中庆幸自己眼疾脚快从狛枝的膝盖上跳到了一边。

正如七海所看到的,日向的脸深深地埋进了狛枝的怀里,而狛枝则顺势按住了日向的头,痴汉般地抚摸着。反观日向这边,因为焦躁而不断晃动的呆毛不停地扫过狛枝的锁骨,在外人看来反而是一种恶意地挑逗。

「很抱歉,阁下,刚刚路面似乎有一块小凹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尽管有些担心里面的状况,但坐在车厢前面的战刃骸完全无法知晓具体的情况。

「唔……唔唔唔……」日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无奈被对方按得太紧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出来。

「没关系的哟战刃小姐,一切都好。不,倒不如说,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棒了!凹陷最高!」狛枝忍不住用脸在对方的头顶蹭来蹭去,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刚刚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都没有发觉,日向君身上果然好香啊,散发着希望的味道!」

「唔唔唔!!唔!!」日向愤怒地拳头显然对狛枝完全无效。

真是不忍直视。

七海默默地背过身去转向了窗户。

窗外的景色从一开始的茂密的树林已经开始变成了田野风光,一闪而过的农场和庄园,在田里撒欢的家畜,跑来跑去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勤劳的人民,还有时而对马车的经过感到惊异的一两只皮克西。

「阁下,请再忍耐一下,现在已经在贾巴沃克郡境内了。」没有听到日向的回答,战刃骸以为是长途的跋涉使得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的日向有些难受了,所以姑且用语言试图平复他的心情。

说起来,是我第二次从高地上下来来着?七海有些好奇地看着乡村的变化。距离上一次她离开高地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不过那时候的她只是向往着人类世界的生活而选择了离开。自从她在人类世界结交的第一个人类朋友去世之后,寂寞难耐的她开始了四处游荡的流浪生活。直到某一天,在某一位预言妖精特罗尔的指引下,她便一直在高地上的废屋居住,并等待着她第二个人类友人的到来。

然后狛枝凪斗就来了。

虽然和第一位友人比起来,这第二位友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极度不安定的存在,但是比起过去的孤独和寂寞,有一个人在身边陪伴能互相说说话什么的果然还是好多了。尽管五年的等待时光对于长命的妖精来说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现在又是一眨眼的功夫,第三位友人又在此降临。

我真的可以和他们成为友人吗?七海有些担心的想。狛枝君的情况暂且不论,日向君虽然看起来像是能够活的很久的样子,但却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强烈的命运感。

妖精和人类交朋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每一次都要亲眼见证他们的逝去。尽管分别的时候妖精可以通过法术让人类忘记自己的存在,但是妖精们的记忆却异常地好,即使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想起来也都历历在目。

七海不禁又想起了当年那位特罗尔对她所说的话:真正的友谊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所以请相信你的友人,绝对会坚强地活下去。

会陪你们到最后的。

七海的内心发出了一句宣言。

正在此时,窗外的漆黑的人影一闪而过。

 

1.4

「狛枝君。」感觉到异样的七海回头对上狛枝的目光。

「就是它哦,七海桑也感觉到了吧。」狛枝的眼神也认真起来,「战刃小姐,能拜托你稍微停一下车吗?」

「什……在搞什么鬼!」终于得到解放的日向这一次可完全不顾什么颜担当的设定了,一记直拳冲着狛枝的脸呼啸而去。然而幸运的狛枝又一次躲过了攻击,尽管他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不如说,「结结实实地挨日向君一拳也不错」的想法瞬间在脑内萌生。但是战刃骸以为日向已经撑不住而听从了狛枝的建议拉住了马,急停的晃动使得日向又偏移了准星。

「唉……真是可惜……」难道刚才摸到了日向君的幸运带来的就是「被日向君揍」的愿望落空的不幸吗——狛枝内心里实际是这样想的。尽管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并不至于让人生气,却毫无疑问地换来了日向的白眼。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七海说完就从窗口跳了出去,朝着来时的路上望去,但那个人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止是目光所能及之处,就连那股强大的绝望妖精的气味也消失殆尽了。

「七海桑,情况如何?」捂着半边脸的狛枝紧跟着从马车上下来了,看着七海无奈地摇着头,当即作出了推断——这个人恐怕已经在被发现的瞬间潜入到妖精界去了。

「阁下,您没事吧。」战刃骸也下来关照日向的情况,然而日向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虚弱,反倒是精神饱满。

「嗯,没事。」虽然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身经百战的军人却一瞬间感到了日向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杀气。

「呐,日向君,我觉得……」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

「……………………」

「……阁下……」

「可是,日向君,好像狛枝君有什么想法哦,果然还是听听看比较好吧……我觉得。」

「……………………」

「阁下,恕我直言,我认为……」

「你、你们不要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被一人一猫直盯盯地看着,日向实际上也觉得自己刚才对狛枝的态度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又将视线转向狛枝,看他有些忧伤地看着地面,似乎的确是有在反省的样子。

「咳……总之,看在七海和战刃小姐的份上,把你想到的说出来吧。」

「啊,我可以说话了吗?日向君真好!」瞬间振作起来的狛枝眼神开始放光,「能允许我这种不受重视的垃圾跟您说话我真是激动地全身都开始发抖了,所以我可以把头埋进你宽阔的希望之峰吗?」

相信他会反省什么的自己还是太甜了!

「够了!赶紧说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狛枝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日向头上的呆毛生气地立直起来,心想下次一定要注意再不要触犯到这个类似本体的东西。

「其实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日向君和战刃小姐呢。」狛枝叉起手,「你们二位在来高地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过一个浑身黑色衣服,黑色长发的看起来有些邪气的人呢?」

「这个嘛……我是没有印象啦……」日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去高地时候的情景,将脑内的信息都搜刮了一遍,却完全没有有遇到过这种人的印象。

「那么,为了以防万一我姑且问一句,」战刃骸认真地向狛枝确认道,「这个人的身高大约是一百八十公分,身材匀称,胸前系领带,除了一头黑发之外还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类似这样的人吗?」

「的确是这样的。不愧是战刃小姐,记忆力真是不错呢。」尽管是类似称赞的话,但从狛枝的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就变得像是质问,「还是说,这份超常的记忆力是别有原因呢?」

战刃骸像是被戳到要害一样紧盯着狛枝,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直到日向发觉情况有些不正常叫了她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阁下非常失礼的事实。

「抱歉,阁下,这件事一直没有向您汇报。」恭敬地向日向行了个礼,战刃骸解释道,「事实上,在来路上,这个人曾经试图接近过马车并且一度侵入了马车内部。」

「诶?诶诶诶!!」日向非常地惊奇,因为自己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这是我的失职,真是对不起。」认真地道过歉后,战刃骸开始讲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那个时候,在马车内的日向因为疲惫过度而小憩了一会儿。在前面驾车的战刃骸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所以,在还没有看到对方的时候,战刃骸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绝望气息。

长发男人以飞快地速度向战刃骸飞扑过来,而这时候的她也已经作好了准备,在这一瞬间挥出了刀刃。

然而,却没有砍到的实感。

意识到已经败了下风的战刃凭借良好的素质迅速站起身来,拉住驾马缰绳的同时转身,抬起腿来欲图将对方绊倒,而这一次的攻击仍旧被对方躲开了。

不过这一次战刃骸看的非常清楚,在自己眼中的图像上来看,明明应该已经伤到了才对,但是腿上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这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其中有妖精在对她的视觉进行麻痹,二是这个人的身形之快让人的视觉无法跟上。

也就是说,想要确实地对对方造成伤害,就必须提前预知他的行动并提前进行反应。

抓住他行动的前置动作,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身体因为感到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好几倍而感到有些颤抖,但理性仍然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就打退堂鼓。

男子与毫不让步的战刃骸对视了一秒,稍微迟疑了一下,竟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即却又消失了。

然而这个并不明显的表情变化却让一股凉气从战刃骸的尾椎一口气冲上了头顶。

「无聊。」

就在战刃骸呆滞的这零点几秒内,对方的身体就再次行动,尽管战刃骸本能地挥出了手中的武器试图阻止,但是正如前两次一样,又是被成功地避开了。

只是比前两次更为不利的是,对方直接打开了马车门,顺着侧面滑进了车内。

不好,阁下!

战刃骸当即作出判断,拉紧缰绳停止了马车的运行,而自己也以最快地速度冲到了车门前。

然而映入战刃骸眼中的情景却让她完全不敢相信。

长发男子似乎对战刃骸的到来并不吃惊,而是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你……你要对阁下做什么!」战刃骸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在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使是在严苛训练条件下的「芬里尔」也从未体验过——实力之差,太遥远了。

男子这才将目光投向她。

「果然像你这种人是不能够理解的,解释起来也很费劲。」男子站起身来,站在高处俯视着战刃骸,「虽然很想亲口传达给他,但也不想打扰他这样难得的安稳睡眠。」

「如果他醒了,就告诉他,不要再插手调查神座家失踪事件,也不要继承神座家的爵位,安安心心地回洛克费坦做一个普通人吧。」

当战刃骸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熟睡的日向,车门大开的马车,以及几匹毫不知情的御马。

 

「不出我所料的话,日向君身上沾有的绝望妖精的气息就是这个人带来的。」狛枝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么说来,这个人一定知道一些关于神座家失踪事件的秘密。但是竟然是个连战刃小姐都对付不了的角色,看来确是相当强力呢。」

说到这里,狛枝回过头来看着日向。

「怎么办呢,日向君,调查还要继续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的七海和战刃骸都有些吃惊,直到狛枝开口为止她们并没有考虑过日向会因此放弃调查的可能性。不过的确,放下这件事不管对于日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对于贵族的生活日向从来也就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期待。

「这是当然的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日向的意志倒是意外的坚定。

「虽然我大概能够明白听那个人的话就一定不会遇到危险,即便如此,作为我自己来说也有一些想要确定的事情,所以不去找到真相不行。只是这样一来,连你们也被拖进了危险之中,我真的很抱歉。」

沉默了好一会儿,日向似乎很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狛枝、七海,如果你们不愿意涉险的话我也不会责怪你们,剩下的就由我自己……」

「这是不对的呢,日向君。」狛枝伸出食指打断了日向的发言,「首先七海桑作为希望妖精是不会屈服于绝望妖精的哦,我的话,本来就是那种有或者没有完全没差的人类,如果日向君能够将我作为希望的踏脚石什么的更是求之不得呢。所以日向君千万不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狛、狛枝,你……」

「日向君,再大胆地挺起胸膛也可以哦。请让我看到你更多更多的希望吧。」

面对突然凑近的狛枝,日向心头猛地一紧,慌乱之中赶紧将眼神转向了别处。

混蛋,这种时候别用这种声线说出这种话啦……

「所以呢,作为奖赏日向君可以让我埋进你的希望之峰吗?可以吗可以吗?」

「啪!」

这下狛枝的两边脸都留下了红红的巴掌印。

啊,狛枝君,恭喜如愿以偿。七海内心欣慰地想道。

「那么,现在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办法,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到主宅所在的贾巴沃克市中找到住宿的地方比较合适。」战刃骸适时地提醒道。

于是大家又重新回到了车里,马车继续沿着道路向前行走着。

车厢里又是一阵打闹的声音,然而在战刃骸听来却显得意外地安宁。

回想起今天白天的那个人,内心中仍然不住地颤抖。

虽然刚才七海和狛枝似乎由于马车的速度太快而没有看清楚,但战刃骸却牢牢地记住了那个人的长相。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问,所以自己也没有刻意地描绘。

那个人,长得跟当年的神座出流一模一样。

如果说日向只是相似的话,那么这个人漆黑的长发,血红的眼睛,简直就是当年神座出流的翻版。

而且那时候,那时候……

不行不行。战刃骸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把那个违和的场景彻底从记忆中甩出去。

那种事,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1.5

夜晚的贾巴沃克市弥漫着一派和平的气息。

作为该郡的首府,数十尺宽的月神河贯穿了位于镇中央的贾巴沃克公园,河边矗立着贾巴沃克五大守护神——虎、蛇、鹰、马、人的雕像。从河正中跨过的是著名的星光桥,桥的两端连接着这个城镇最为重要的交通干道——黄金大道,顺着这条交通干道乘坐马车一直走上三个小时,便可以直接到达帝都玛康格。

月神河和黄金大道将贾巴沃克市分为东区、西区、南区和北区四个区域。位于东区的繁华街,多半住着有钱的商人或是贵族,兼具高级服务区的性质,其中最为著名的可算是月神沙滩,夏天几乎就是有钱人的社交场所;西区则与东区形成了鲜明对比,尽管面积并不大,却几乎是融汇了这一代最为肮脏的地方,一些暗中活动的组织便常常在这里进行不能见光的交易;南区是普通市民的生活区,基础设施建设能够保证大部分群众的日常生活的需要,包括百货商场、药店、医院以及游乐园等各类设施。至于最为接近帝都的北区,则属于政府办公区域,神座家的主宅自然也坐落于此。

由于这样明确的分区,月神河两岸都有军队驻扎,从西区过河是需要通行证的。当然,从东区过河却不需要。月神河西岸也一向不允许停泊船只,因此从星光桥上放眼望去,只有东岸停泊了不少私家的游艇和快船。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唯有星光桥是大家的。

人们都这么说。

顺着河流而下便可以直接经由码头入海,海上也有部分小岛处于贾巴沃克郡的管辖范围之下。顺流而下的月神河在贾巴沃克形成了冲积平原,使得贾巴沃克成为了一片异常丰饶的土地。

月神河在贾巴沃克市形成的复杂水道和沿着黄金大道分出的细密支道,使得该市的地形变得异常复杂。

而未来旅店就位于这座城市的南区十四号街比较偏僻的场所,旅店的对面是一排居民楼,住着的都是贾巴沃克市的普通居民。

左手边是一间门面不大的小酒吧,但暗中似乎与西区的什么势力在干着不干净的勾当,也总有人进进出出,什么类型的人都有,无论是单纯为了喝酒的平民,还是有些身份的贵族,据说还有人曾经亲眼见到王宫里的人在这边晃来晃去,但是由于没有切实的凭据,也就仅被当成了都市传说。

右侧是一篇空地,虽然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但是听当地居民说,这片地已经空着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无主之地。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买下这片地的主人已经死去,众说纷纭。

正因为周边的两块神秘的土地,被夹在中间的这个普通的旅店生意也非常兴隆。

这一天晚上,看板娘朝日奈与平常一样手忙脚乱地为住在这里的顾客们端上晚餐,突然听见外面有马的嘶鸣声,心下琢磨着又有人要来住店了,将巨大的带骨肉放在客人的桌上之后,便走回柜台作好登记的准备。

过了一会儿,旅店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深夜中缓缓走来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满头蓬松白发的青年,进门之后毫无顾忌堂而皇之的东看西看,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而另一个人则身披着土黄色的长斗篷,戴着帽子,身体和脸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只有眼睛还漏在外面,但因为紧张地低着头,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手上还抱着一只颜色黑中带绿的猫。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朝日奈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语气,但眼睛却忍不住开始上下打量二人。

「啊,原来您就是老板娘吗?好厉害,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老板娘诶!」白发青年这才注意到柜台的存在,径直向这边走过来。

由于声音太大以及言语内容过于奇怪,在餐厅里吃饭的客人统统向二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面对这样视线的攻击,白发青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大步向柜台走去。而后面的神秘人物却如芒刺在背一般紧绷着身体,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我不是老板娘,我是看板娘啦。老板娘最近又和老板出去旅游了,所以把这间旅馆暂时交给我,虽然我觉得夫妻二人时不时加深一下感情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也不能总把旅馆的事推给我呀……」朝日奈试图纠正这位客人的错误观念,顺便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大家都认为这位天真的看板娘不应该这样随随便便相信陌生人,但不得不承认,由于她的热情而缓解紧张情绪的客人也不在少数。

「看板娘?那是什么?这我可是我没有听说过的名词……」

青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这个人可真奇怪。朝日奈不由自主地想道,原来长这么大连旅店都没有住过吗,看来不是贵公子就是单纯的宅了。

「不过,这些事情先放在一边。」从无解的思考中解脱出来,青年安慰性地拍了拍因为焦急而不断拉扯他袖口的手,「我们需要两件房间。」

「你们要住多久?」

「这可说不好,说不定只是今晚,说不定得住上好几个月。」

「好的,两个单人间的话一晚上只需要两个铜币,到你们离开的时候再结算就好了。」

「诶?这里只有单人房间的吗?」

虽然对方一脸惊讶的样子,但更加惊异的明显应该是这边才对。

「难道你们不是一人一间吗?」

「不,不是的哦。」对方笑着说道,「我们两个要住一间。外面还有一个马夫,她住另外一间。」

朝日奈抬起头,试图想要看清楚那个神秘人的长相,然而警觉到这点的那个人迅速藏到了男人身后。就在这一瞬间,朝日奈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神秘人身上传来的一股不知是什么的香气。

「那个……顺便问一下……」虽然知道这样打听别人的事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是朝日奈仍然憋不住开了口,「您和这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两人并不像是主从关系,同样也并不是单纯的同行旅人。如果真要说的话……朝日奈一边作着记录一边不时地偷瞄在青年背后躲得更深的神秘人。

是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吗?

男子侧过身,盯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和对方进行眼神的交流,之后开心地摸了摸对方的头,转过身来对朝日奈解释道:

「嗯,虽然有点怕生,但这是我可爱的未婚妻哦。」

话音刚落,朝日奈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位神秘人的头顶上以惊人的速度冲起来一个尖尖的东西,接着青年的腰被狠狠地拧了一下,一道怨念的目光穿越过青年的肩膀,连朝日奈都觉得自己一瞬之间受到了波及。向自己的「未婚妻」无奈地眨了眨眼,青年仍然保持一副纯良的微笑,完全没有一点愧疚。把对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直到头顶的突起被布料遮盖,这才回过头来继续面对朝日奈。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见朝日奈不说话,青年主动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诶,不不,并没有……」朝日奈承认自己一瞬之间有些失神,但是很快清醒过来。

「只是觉得您的这位未婚妻小姐,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呢。」

听到这句话的「未婚妻」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一般低下了头,浑身瑟瑟发抖。而作为「未婚夫」的男子将她往怀内拥了拥,将她的脸彻底埋在自己颈窝里。他一边拍着对方的肩膀一边轻声地安慰着「不用害羞没事的」之类的话,又催促着朝日奈赶紧将手续办完。

那位小姐,嫁给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啊……

把钥匙交给对方,看着两人走上台阶的身影,朝日奈不禁这样想。

所以说老板和老板娘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房间的门刚刚关上,日向就把斗篷一扔直接甩在了狛枝脸上,「明明拒绝回答就好了!」

「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把斗篷从脸上拿开,狛枝用手擦了擦鼻尖上沾上的斗篷的泥,「要是不回答的话,不是更惹人怀疑吗?那种情况下只有这样的设定比较有说服力啊。」

「到底哪里有说服力了,明明就很奇怪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日向君低着头没有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吧,所有人都在用眼神说他们相信了呀。是吧,七海桑?」

无视了狛枝的解释,日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七海。

「嗯……狛枝君没有说错……大概。」七海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结论,冲着有些失望的日向不解地歪了歪头。

「难道说……是日向君不想要扮演女人的关系?」

作为妖精的七海不能明白日向为什么会感到生气,在动用了自己所知道的人类的全部知识后,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并、并不是这样。」感到失落的日向不知该怎么向七海解释,「如果说为了安全起见的话,扮成女人什么的也没有问题,毕竟现在可能苗木君那边已经败露女王陛下对我发动了全城搜捕令,但是……」

日向责难地看了一眼狛枝,而对方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学着七海歪了歪头。

「但是,一想到要扮演这家伙的未婚妻,心里就很不爽!」

「……………………」

「……………………」

「…………………………………」

「怎、怎么了……………………」

「唉,日向君,我还是先出去找战刃小姐吧。」

「七海,等……」

「那么,日向君,我会将刚才的设定告诉战刃小姐的,以防在她这里出现纰漏,过会儿我们会一起过来的,那时候咱们再商量明天该怎么办吧。」

「不,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突然间就要走……」

「日向君,加油,你可以的。」

「等等,七海!七……」

「……………………」

「……………………」

「……………………」

「有什么话赶紧说啦!你要是生气的话提出多少反论我都可以听……之类的……」

「……真的可以说吗?」

「如果你能说得出来的话……」

「……那么,日向君。」狛枝终于抬起了头,悲伤的表情瞬间博得了日向的同情。

「我开始说了。」

「啊,你赶紧开始吧。」

日向坐在狛枝的旁边,做好了随时安慰他受伤心灵的准备。

「哈……」

积攒能量般的深吸一口气,看似放松的狛枝竟一把抓住日向的手,自顾自地面对着他开始倒起苦水。

「其实我很能明白日向君的想法的哦,你也觉得做我这种低劣的没人要的大型垃圾的未婚妻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吧。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哦,在某种程度上我没有七海桑那样优秀的妖精能力,在人类这边也因为缺乏常识而没办法正常的生活。不过别看这个样子我之前也曾经有过未婚妻的哦,只是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找我玩的时候不幸从秋千上摔下来死掉了。不过对我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那个小女孩非常的骄纵任性。如果她当时没有死掉的话,现在就可以和我结婚了哦,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会完完全全被她控制的死死的,恐怕连出门都做不到——啊哈虽然我现在也不怎么出门就是了。她死掉之后我第二个喜欢上的女孩子是医生家的小姑娘,某一次我生病了到医生的家里碰到的她。但是由于她对无用的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也感染上了这种疾病,最后也死去了。所以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想未婚妻之类的事情了。但是幸运的力量果然是废柴的我所不能控制的呢,很多年前我跟着父亲去别的城市拜访一位友人,第一次见到那户人家女儿的时候我脑子被放空了将近半个钟头!只不过这一次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为了防止让她受伤只是在一边偷看而已——虽然我现在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哈哈不过果然还是不幸呢,虽然我心爱的女孩子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在那一次只有我被送回了家,父亲竟然意外身亡……………………………………」

……………………………………………………………………………………

 

一刻钟后,当七海带着战刃骸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她们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是狛枝跪在床上冲着一坨长着呆毛的大被褥机关枪般地说着「所以我很能理解日向君连扮演也不愿意成为我未婚妻的原因毕竟日向君说不定会因为这样而受到伤害之类的,但是即使是我这样没用的废物也在心底里抱有这样的幻想啊,所以即使是假扮的话也不可以吗?日向君日向君,呐,日向君在听吗」这类的话。

看到这个景象,七海长叹了一口气,对战刃骸说:

「我想我们还是半个小时之后再来吧。」

 

「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阁下还是请先休息吧。」战刃骸带着悲悯的神情看着蜷缩在床头虚弱的日向,「明天的行动安排早餐的时候再定吧。」

从晚饭时间一直唠唠叨叨了一个小时的狛枝现在被赶到了墙角默默地把朝日奈送来的饼干喂给在旅馆中生存的几个毛球妖精,时不时冲着这边投来惨兮兮的目光,但都被日向的一个大白眼给瞪回去。七海在狛枝的身边哀叹一声,用自己的肉球摸了摸狛枝的膝盖让他不要太过伤心。

「我没事的,请继续说,战刃小姐。」虽然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但日向还是冲着战刃骸笑了笑,「按你的意思,明天应该怎么安排呢?」

「阁下……」如果可能的话,战刃骸是不希望日向这样逞强的,前两天苗木大人特别交代了,如果日向阁下稍微有一点勉强的话,无论他多么坚持,都要用强力让他好好休息。但是可能的话,战刃骸也不打算对日向做出一些失礼的举动。

「明天,我会和七海……小姐一起出去调查情况。」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做决定,习惯于服从的战刃骸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听从日向的指令,「而您和狛枝先生就请务必留在旅馆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拒绝。」

果然吗?尽管战刃骸自认为是个冷血的女人,但日向对狛枝的强大厌恶感即使是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日向君,请听我说。」七海跳到床上,端坐在日向面前,「现在的情况是,对神座主宅的调查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对其内部环境比较了解的就只有日向君了,所以对主宅的调查必须要交给你。」

「可白天的话,把阁下暴露在外面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战刃骸补充道,「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在南区,要到达位于北区的神座主宅就不得不穿越星光桥。我作为“芬里尔”的一员原本是可以利用一些正当手段进去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并不排除需要使用暴力手段的可能性,如果在白天移动的话危险系数太高,我不能让您承担这个风险。」

「那就让狛枝也一起出去,让我一个人呆在这儿。」

「这也是不可以的。」七海摇了摇头,「且不说让日向君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即便是没有,狛枝君作为你的『未婚夫』,要是自己一个人出去乱晃了一整个白天却把『未婚妻』抛在旅馆里,怎么想都只会引人怀疑。」

日向沉默了。

他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说,这一人一猫都不会同意自己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只能长叹一口气答应了一声便将自己埋进被褥里。

「阁下……」

「日向君,明天我们会在贾巴沃克市内进行调查。特别是神座旁支的人失踪的地点,如果那里有妖精在的话就更好了。」七海的目光随着露在被褥外的呆毛左右移动,「所以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到明天晚上就好,请相信我们。」

呆毛不动了,然后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日向君?」

稍微扒开了一点被褥,里面的人正均匀地呼吸着。

「阁下已经睡着了吗?」战刃骸起身准备离开,「那么,我就不打扰了。阁下这两天一直在奔波都没有能够好好休息,明天白天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吧。」

「我去你房间确认一下明天的路径。」七海也跟着战刃骸准备出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

「狛枝君,明天请务必记得吃药。」冲着某只在墙角低落的白毛,原本是好心的七海淡定地补刀,「如果明天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日向君也就原谅你了……也说不定。」

确认看到白毛点了点头之后,七海安心地和战刃骸离开了。

狛枝君,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是七海离开时最后的想法。

 

1.6

「真是个不幸的孩子。」

「生下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这个女人疯了吧。」

「你看他的眼睛,看起来好让人生厌。」

「别看别看,据说看了的话,灵魂都会被吸进去的。」

「诶,真讨厌啊,简直就像是恶魔一样啊。」

「听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只是个『交换之子』。」

「『交换之子』?」

「就是妖精啊,偷偷摸摸地偷走原来的孩子,然后把自己的孩子送来给人类养。」

「为什么要偷走人类的孩子啊?」

「这还用说,自己的孩子太丑太没用了呗,人类的孩子多可爱啊。别看这个女人现在这样瘦弱,据说原来在贾巴沃克的花街混的可好了,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不漂亮?」

「什么?她还在花街混过吗?」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个野种?」

「不过妖精这种说法,怎么想现在这个年代也没人相信了吧。」

「这倒是,不过据说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非说自己是个什么『妖精博士』,能看到妖精和妖精做交易什么的,别是自己把自己的孩子卖了吧?哈哈。」

………………………………

「日向,你可不许过来啊!老爹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啦很可怕诶!」

………………………………

「无需紧张,吾友日向哟,拥有邪眼的你和作为恶魔之王的我是无法被普通的人类所理解的,成为本王麾下的一员大将吧啊哈哈哈哈——」

………………………………

「没关系的,小创,你是被妖精所爱的人。」

………………………………

「创……你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日向君,日向君……」

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一脸忧心忡忡的白发青年。

「狛……枝?」睡得仍然有些朦朦胧胧的日向不解地冲对方眨了眨眼。

「做恶梦了吗?脸色很不好哦。」看狛枝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整个人却猛地僵硬在了一边。

「怎么了?」日向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没事……」狛枝移开了眼神。

「到底怎么了!」日向觉得有些气恼。

什么嘛,平常不是那么多废话的吗?今天问他他倒不说话了。

「唔……」

「你再不说我生气了。」

受到了威胁的狛枝缓缓地转过脸来,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嗯……那么,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那还是算了。」

尽管只认识了一天多一点,但日向已经基本掌握了狛枝的思维逻辑,估计又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既然他自己已经坦白了自己可能会生气,那干脆还是不听耳根比较清静。

「说的也是呢,废物的心情什么的,溢满希望的日向君怎么会认真听我说……」

「……好了我不生气,你说吧……」

这同样也是为了耳根清静的抉择。

「嗯……我觉得,日向君下次醒来的时候有必要注意防范周围的人。」狛枝意外正经地说道,「尤其是眨眼这种动作根本就是犯规!如果不是我昨天一晚上有在墙角好好反省过,今天白天的时候也听从了七海桑的指示好好吃药,说不定在日向君还在睡梦中发出可爱声音的时候就会扑上去把日向君吃掉!」

哈?

心中涌起的并不是愤怒,而是吃惊。这算是什么?眨眼?犯规?可爱的声音?说到底会扑上来的只有你这种不正经的人吧!还有「吃掉」是几个意思?

看着日向没反应过来的呆滞神情,狛枝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日向君还是没有自觉啊,本身就已经如此美味了,早上无意识的时候散发出的香气又更加浓郁,会被袭击是当然的了。」

「所以说会袭击的就只有你而已吧。」日向完全不知道狛枝在说些什么,但总觉得是很引人误会的话。

「唉,所以说日向君,你之前住的地方一定有不少希望妖精在的吧。」狛枝拉近了和日向的距离,「不然的话,日向君恐怕早就被不知哪里残存的绝望妖精吞下肚了吧。」

说着,狛枝指了指日向的床头,但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虽然大城市的妖怪不如乡下多,但日向君还是作恶梦了吧。」狛枝又往前靠了一点,「如果我猜得没错,最近几天都是这样的吧?」

面对狛枝步步深入的询问,日向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这倒是真的。」

「我昨天刚刚进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哦,这座贾巴沃克市现在到处都充满了绝望的气息。」狛枝的表情异常严肃,「如果不是它们用它们微弱的力量守在床头,恐怕日向君现在已经浑身无力呼吸困难了。」

「它们?」

日向呆呆地望着床头,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但猜想应该就是这里的一些小妖精。

「呐,狛枝,它们长什么样子的?」虽然知道离得再怎么接近也不可能看到,但日向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床头。

「是毛球哦。」狛枝在床边的柜子上拿起一块饼干举到日向的眼前,日向此时清晰地看到了饼干从狛枝手上一点一点消失的景象,「它们是最常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妖精,由人们衣服或是毛毯上落下来的毛形成。毕竟人类将这类的毛团视为垃圾啊,不愿意就这样被人类丢弃的毛团也就变成了妖精偷偷藏起来了。」

说到这里,狛枝的眼神似乎有些寂寞。

「虽然这些毛团基本都是靠本能活动,但是昨天半夜里它们却非常焦躁地往日向君那边靠过去哦,虽然总是不幸地撞到床腿。明明很痛却还是不断地尝试哦,看不下去的我就制造了『妖精的小径』把它们引到了你的床头。所以说日向君,还真是被这些妖精们所喜爱呢。」

「诶……这样啊……」

不愿意被丢弃……吗?日向大概能够理解狛枝的心情,尽管自己并不了解狛枝的过去,但从他无意间透漏出来的一些信息,他或许也有自己的过去和难言之隐。

不过在狛枝自己想要说出来之前,日向并不打算去问。

「呐,狛枝。」

日向将手指伸向了悬在空中的狛枝的手,虽然没有明显的感觉,但是仅是知道它们的存在,之间就已经感觉到毛团的那份柔软一样。

「毛团,是不是跟你的头发很像?」

「呃……我想大概是的吧……」没有料到日向会这么问,狛枝愣了一下,搓了搓自己额前的头发。

看着狛枝又在认真思考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日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又拿了一块饼干,轻轻地放在床头。

「虽然我看不见你们,但是果然好可爱呢。」看着又一块饼干凭空消失,日向稍微在想这些小东西有没有咬到自己的手指,「谢谢你们哦。」

「日、日向君……」

「怎么了?我可没有说你可爱啊……」

「咕……」一脸失落。

「不过也谢谢你啊,狛枝……」带着些许的不甘心,日向还是决定将这份谢意表达出来,虽然目光一直投向墙角。

「诶,不,不不……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明明离得很近的狛枝突然跳开来连续向后退了好几步,「所谓『妖精的小径』,也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哦,日向君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我也可以做的吗?」感到有些好奇,日向坐起身反而向狛枝的方向凑过来。

「嗯,简单来说就是滴牛奶啦。」面对主动靠过来的日向,狛枝有些手足无措,「隔上几公分在地上滴几滴牛奶,它们就会顺着牛奶形成的轨迹靠过来,就是这样……话、话说回来,日向君……太近了……」

「啊,对不起。」发现自己的失礼,日向向后靠了靠。

「那么日向君,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平复了一下情绪,狛枝正色问道,「日向君开始做恶梦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日向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抬起头回忆起来,「如果真要说的话,就是从我到神座家的时候开始吧。」

「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狛枝一把抓住日向的肩前后摇晃起来,「日向君,你真的没有记错吗?」

「狛枝,冷静点……我头有点晕……」刚刚起床还未进食的日向被这么一晃,觉得头昏眼花。

「对、对不起,日向君没事吧?啊啊,像我这种……」闻声的狛枝立马松开了手,作出一幅想要扶住日向的样子,但是手又一次定在了空中,连本来将会蹦出来的惯例性自贬也被堵在了嘴里。

「没事……你继续说。」

虽然省去听废话的时间让日向觉得很高兴,但狛枝的这种状态却让日向感到了微妙的违和。

就好像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一样。

「是、是的。」狛枝将手放下开始了认真分析,「我之前也已经说过了,日向君的噩梦是由于绝望妖精的气息所带来的。按理说,神座家是希望妖精所栖息的圣地,备受妖精们热爱的日向君到了那里之后本来就应该受到妖精们更为严密的保护。但是这样的日向君却在神座宅里做了噩梦。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至少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有绝望妖精在神座主宅附近出入了。」

插话的是刚刚走进来的七海千秋,战刃骸在她之后也跟着进来了。

「啊,七海桑,你们上午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狛枝主动站起来,为七海倒了一杯牛奶。

「是啊,收获颇丰。」七海像人一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只小爪接过了狛枝递来的「午餐」。

「接着刚才的话说吧。」七海将杯子努力地倾斜过来,「我猜,日向君之所以会生病也是因为绝望妖精的原因哦。」

日向怀着复杂的表情看着七海艰难地喝下了牛奶。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本来不应该出现的私生子突然出现,导致了通往妖精国的通道不得不变得更大以容纳下多出的一个人。但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通路也不能说变就变,所以想要直接把日向君置于死地。」七海平静地说出了恐怖的话,「不过恐怕它们也没有想到日向君是如此受到妖精们的喜爱,最终没有致死。不过好歹将不确定因素日向君赶了出去,这就方便实施它们的计划了吧。」

「难道,这也是那个长发男子让阁下停止调查的原因?」抱着一丝后悔,战刃骸咬了咬下唇,「果然那个人是对阁下有威胁的存在吗?而我却……」

「不用自责哦,战刃小姐。」狛枝替七海拿走了杯子,「根据我所感受到的气息,那个绝望妖精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得了的角色。不,不如说,是我目前所见过的最为强力的妖精。」

「比起这个,说说我们今天上午的发现吧。」七海又恢复了普通猫的坐姿,冲战刃骸使了个眼色。战刃骸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

「啊!这个人!」看到照片的日向惊叫了一声,「你们是从哪里拿到这种照片的?」

「这不是重点,日向君。」七海摇了摇头,「不过你竟然认识她,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啊。」

「我当然认识她了!」日向将照片竖起来,指着上面映照的红发少女。

「她就是那个在地下室找到那张画像的女仆啊!」

 

时间倒退回上午。

伴着清晨还未散去的薄雾,贾巴沃克市迎来了新一天的阳光。在整座城市刚刚苏醒的时候,一人一猫就已经一连走访了南区的好几个地点。

「情况如何?」看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七海,战刃骸蹲下身询问道。

「嗯,果然和之前的结论一模一样。」作别了几个常年生活在这里的皮克西,七海回答道,「这座贾巴沃克市内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在各处打开过妖精界的通道了,不过因为贾巴沃克在数百年前就是人类世界距离妖精最近的城市,所以住在这里的妖精们也没有特别在意。」

虽然不是非常明白,但战刃骸还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能够得知是谁打开了这个通路吗?」

「大概不行。」七海有些沮丧,「尽管妖精们的记忆力非常好,但对人类世界的记忆是有选择的,除非那个人对自己有特别的意义,否则是不会记住这个人的体貌特征的。」

「这么说,打开通路的是人类吗?」

「不,并不是。」七海示意可以往下一个地点移动了,「能打开妖精通路的毫无疑问只有妖精,就算人类的妖精博士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这个妖精非常狡猾,用法术将自己装作人类的样子,所以暂时无法确定它的样子和在人类世界的其他活动。」

这样吗?跟着七海移动的战刃骸心中平添了几分焦躁。

战刃骸本人与日向并没有多么大的交集,只是几天前苗木突然间找到她说有事想要拜托。尽管「芬里尔」的训练并不清闲,但苗木曾经在她最为无助的时候有恩于她,所以这个时候战刃骸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了这件事。

不能辜负了苗木大人的信任。战刃骸本来是这么想的。

无论让她保护的是一个多么丑恶多么贪婪多么懦弱的人,战刃骸都打算接受下来。但是日向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发现自己果然把一切都想的太复杂了。

既然是苗木大人的友人,那必然也是值得她去保护的。

具体是哪里战刃骸自己也说不好,或许只是他浑身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这个温和之余又莫名逞强的人总让自己放心不下。明明遇到了这样的威胁却主动脱离了王室的保护决心自己去寻求真相,这种精神也恰是让作为军人的战刃骸感到敬佩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即便昨天晚上自己在阁下的面前宣言一定会有所收获,具体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谁也说不好。

「请不要感到失落,战刃小姐。」似乎看出了她的焦虑,七海安慰道,「其实昨天晚上与您商量了行动路线我心里便已经有了一些猜想,不过由于一直没有被证实所以就没有告诉您,不过刚刚我已经从大皮克西的口中确认了。您愿意听一听我的分析吗?」

七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战刃骸。

「请讲。」

「那么,战刃小姐,您能把昨天给我看的贾巴沃克市内的地图再展开来吗?」

「地图?」

「是的。」七海坚定地说,「我所得到的结论,全部都在这张地图里。」

闻言战刃骸从怀里掏出了地图,盯着地图看了很长时间,却完全没有任何思路。二十多个失踪地点分散在城市的各个区域,不光是二人调查的南区,西区、东区也非常多,只是大概是唯恐神座主宅附近所守护的希望妖精,所以北区一处都没有。

「七海小姐,我实在是不明白。」战刃骸知道自己再这样看下去也无法得出什么像样的结论,只能放弃而询问七海的意见,「您所说的结论到底是什么呢?」

「战刃小姐,」七海给出了提示,「根据我们前几个地点的调查,我们姑且可以认定每一次失踪事件都伴随着妖精界通道的打开。而这些通道开启的地方有着很大的共同点,在这张地图上应该显示得非常清楚才对。」

「显示得……非常清楚……」战刃骸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不是泛泛地看,而是共同点吗?」

一瞬间,战刃骸终于发现了重点。

「原来如此。」虽然作为军人的战刃骸表现地非常淡定,但是内心的欣喜已全部显在脸上。

「是水。」

「恭喜呢战刃小姐,大正解哦。」七海欣然一笑,「正是如此。虽然妖精们在各地都可以打开妖精界的通道,但并不代表打开了之后就不会迷失在通路之中。虽然说并不至于在里面迷上一辈子出不来,但也很有可能就这样走着走着又走回了人类世界,甚至有可能只走了数分钟的路程再从通道中出来的时候发现竟然已经在一千公里以外的情况。当然我作为凯特西斯的能力就是制造迷宫,所以迷路的几率要比普通的妖怪要小,但在这种不熟悉的大城市打开通道也有至少七成概率会迷路,对于其他妖精来说就更是下下策哦。」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妖精的种类,但是至少已经知道这个妖精和水有关系,是这样的吧?」

没想到,这座繁华城市如此纵横交错的水道,竟然成为了妖精实施恶行的工具。

「这恰是我说的今天上午的收获了。」七海纠正道,「其实现在已经差不多知道妖精的种类了……我想。虽然无论是刚才的皮克西还是之前询问的小褐妖,以及常驻在此的哥布林,都表示除了妖精之外还看到了一个佩戴着海蓝宝石的人类。」

「这样又能证明什么?」

战刃骸感到非常不解,于是七海继续解释了下去。

「如果他每次都会出现的话,那只能有一个可能,那证明他就是操纵妖精打开通道的妖精博士。」七海补充说道,「尽管我作为高地妖精对水系妖精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曾经听狛枝君说过,海蓝宝石是海豹妖精瑟尔奇的心脏。

「当年迈的瑟尔奇死去的时候,会将心脏交给一个愿意相信的人,而持有心脏的人将永远不受瑟尔奇的袭击,并且会很容易博得大部分水妖精的好感和信赖。

「所以我猜想,这个打开妖精界通道的妖精,是一只瑟尔奇……也说不定。」

尽管说得不是非常肯定,但这个结论对于战刃骸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如果能够这样一直追查下去,说不定能够让阁下远离危险。

也终于能够为苗木大人做些事情了。

想到这里的战刃骸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

「咔嚓。」

听到一声轻响,战刃骸立马警觉了起来,作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啊,对不起。」

拍照的是一位长着雀斑的短发少女,看服饰应该只是个普通市民,但是一头红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因为这位小姐刚才的笑容实在是太好看了,一不小心就……总之真是很抱歉。」

「不,没事。」看着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战刃骸放下了架势,「只是我并不是很喜欢被别人拍照。」

「我真的很抱歉。」少女再一次道歉,「虽然我觉得非常失礼,但是我希望您能满足我一个请求……」

「请说。」

「那个……我有一个特别的癖好,不,倒不如说是强迫症吧,拍下来的照片是绝对不会销毁的。」看着战刃骸的脸色有些不对,少女慌张地解释着,「呃怎么说呢,作为摄影师我认为每一个瞬间都是无可替代的,销毁了就没有了……这样的。」

「可我……」

「会将照片给您的。」少女激动地打断了战刃骸的话,「我之后会将照片洗出来给您的,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留在自己这里,连底片也一起交给您。」

战刃骸看了看少女手上捧着的老式相机,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外表还有一些损坏,但是大体上还是可以拍出不少好照片的。

「这位小姐,我的时间非常宝贵,而且我想您之后也几乎没有机会能够见到我。」战刃骸没有说谎,作为「芬里尔」的军人除了特殊任务之外一般很难离开王城,连家人一年之中都很难见上一面——尽管战刃骸现在也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知道了,那么,现在去我家吧,我马上就可以洗出来交给您。」

看着对方一脸哀求,战刃骸也并不忍心拒绝她。但是阁下的事……

此时,七海用嘴拉了拉战刃骸的裤腿,示意她到边上说话。

「战刃小姐,不如咱们两个现在分开行动吧。」七海说道,「我这边再向妖精多打听打听情况,您就跟着这位小姐去吧,没问题的。」

听了七海的劝说,战刃骸颇是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考虑到王室已经对这件事进行了多方调查而毫无结果,大概也不是人类所能够干涉的领域了。

「那么烦劳您为我带路了。」

「非常感谢!」少女捧着相机开心地笑了,「那么,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叫小泉真昼,请多指教。」

 

看不出,这里的照片还真多。

初次进入暗室的战刃骸这样想。

看着正在晾干的照片,大部分的是街上人们的笑脸,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的都有,并且每一张的角度和时机都抓得刚刚好,可称得上是佳作了。

「我的母亲是一位记者,我非常喜欢她拍摄的笑容的照片。」小泉向战刃骸解释着,「只不过某一次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最后留下的就只有藏在暗室里的这台老式相机。她一直都非常喜欢这台相机,并且经常拿着它到处采风。」

小泉一边进行着作业一边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神情。

「所以啊,我想要成为妈妈一样的摄影师,所以每天举着这台相机在街上进行摄影的练习。哈哈,不过也经常被人骂就是了。」

小泉的故事某种程度上引起了战刃骸的共鸣,实际上,她在小的时候也过着一家四口的平静生活。但是某一天,父母因为某种原因被抓,至今下落不明,而在这场灾难中,自己的双生妹妹盾子的死也成了战刃骸心中的伤痕。

顺着这一排照片看过去,不爱照相的战刃骸也隐约能感到笑容的感染力之强大。

当眼神落在一张照片上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泉小姐,这张照片……」

小泉抬起头来,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几张照片。

「啊,您也看到了吗?」小泉瞬间变得有些窘迫,「或许您会觉得我很奇怪也说不定,但是在科技已经发展的今天,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有妖精的存在……」

照片上是一个红色长发的女孩儿,正挽着一个黑发男人的手开心地笑着,而他们的身边,竟好好地站着一只大皮克西呆呆地盯着两个人看。

「事实上,妈妈留下的相机,经常会拍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没事,其实我也是相信妖精的存在的。」战刃骸回答道,只是没想到自己只听七海描述而从未亲眼见过的妖怪竟然会出现在相片之中。

「真的吗?战刃小姐?!」找到了同好,小泉开心地握住了战刃骸的手,「您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怀疑最近在市内传的神乎其神的神座家族失踪事件是妖精做的好事。虽然我并不是特别确定,但在失踪当天的失踪现场恰好出现了这样的妖精,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等等。」战刃骸打断了小泉的话,「您刚才说失踪当天的失踪现场?」

「是的。」小泉仰起头来回忆着,「那是神座分家的人失踪的时候了吧,那天晚上我正在那附近进行街拍,恰好就拍到了这张现场的照片。不过因为妖精这种东西过于神奇了,说出来大家恐怕也只会把我当成傻瓜,所以就没有说。」

实际上也确实可能是妖精做的也说不定。这样想着的战刃骸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张照片。

这一次,她觉得浑身血液开始兴奋地喧嚣起来。

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颗海蓝宝石的吊坠。

 

1.7

「嗯……虽然曾经在神座主宅中呆过一段时间,但是我跟这个女仆还不是很熟……因为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训练各种礼仪,除了吃饭的时候连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很少见到……」

日向对不能够提供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线索而感到内疚,明明是七海和战刃小姐找了一上午的成果,而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四人之间沉默了好一阵,七海看着沮丧的日向许久,叹了一口气,率先发言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试试从别的角度再切入吗?」

「我想不用哦。」坐在一旁的狛枝笑了笑,「其实啊,虽然日向君对这个女人完全不了解,但是没用的我却多少知道一些哦。」

………………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说!」日向强忍住举起拳头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即使是自己全力一击对于狛枝来说也根本不痛不痒。

「啊嘞,那是因为日向君没有向我求助嘛。」狛枝一脸震惊的表情,但无论在谁看都觉得这像是装出来的,「就算是一次也好,想被日向君求助然后帅气地解决事件啊……」

「啊,所以我现在问你了,你倒是快说啊!」

「日向君,这种态度可不像是在求人呢。」

「…………」

「阁下,需要我用武力解决这事吗?」

「……不,算了。」

看着战刃骸一脸认真的样子,日向觉得如果此时意气用事同意了,狛枝肚子里的话说不定在下一秒就被带到地狱里去了。想想七海和战刃骸一个上午的奔波,日向觉得就算自己现在稍微屈服一下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之后,日向终于开口了。

「呐……狛枝……」有些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

「嗯?怎么了,日向君?」

不行了……

日向内心羞耻地想,面对狛枝这样阴谋得逞的坏笑,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拜……拜托……」

「嗯,我知道了。我也觉得差不多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诶?」完全没想到狛枝竟然这么快就松口了,日向反倒是觉得有些突然。也不知道狛枝今天是怎么了,变得稍微正常了些……吧?

「因为是我可爱又害羞的『未婚妻』的请求嘛。」

前言撤回。

 

「音无凉子?」

「是的,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哦。」狛枝一边防御着日向的枕头攻击,一边冲着战刃骸笑着解释道,「之前也说过了吧,我对神座家的事情一直很上心。所以关于日向君私生子的报道也收集了很多,关于这个发现『希望』的女人我自然也抱有了很高的关注。只是……」

「只是?」

「只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照片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对她感到极端地讨厌呢。」狛枝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放弃了攻击终于在椅子上坐定的日向,「大概是她身上充满了绝望的味道吧。总之她的照片全都被我用大头针扎了个千疮百孔。」

听到这里,日向不禁一阵恶寒,顺手抱起坐在一边的七海,将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好像这样能够更加温暖一些似的。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我对她展开了一些调查,这一切都是为了希望的神座家啊!神圣的希望怎么能够被绝望的气息所沾染呢?这是不对的!」

「好了好了这些我都不想听。」日向一边说着手上一边为七海顺着毛,尽管七海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但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懒懒地趴在日向的腿上差点就要幸福地睡过去了。

「但是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奇怪,虽然说确实是神座家新进的女仆,但是关于她的其他资料一概不知,之前在哪里生活过,在哪里工作过也是谜团重重。」狛枝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唉,如果我要是更好的侦探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她的真实身份了。」

「这都不是关键,问题是她在这场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低头看了看七海已经睡着的样子,日向安心地将目光转向了狛枝,「现在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这张照片上的男性就是操纵水妖精的妖精博士,但也不能就这样确认凉子小姐就是打开通道的妖精。」

「这的确是呢。」狛枝对日向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狛枝,你曾经说过妖精的记忆力都非常好的是吧。」日向继续分析,「虽然我并没有和她照过几次面,但在我的印象中,她似乎有记笔记的习惯。其他女仆都说,这是由于她太容易忘记事情,所以总会把一切都记录在自己的『记忆笔记』上。」

狛枝听完之后沉思了一阵,有些认真的地说道:「虽然我很赞成日向君不把可能性仅限于一个的想法,但我觉得……怎么说,日向君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虽然有一瞬间日向觉得被狛枝批评是一件非常令人不爽的事情,但是看着这一次他认真的表情,这种烦躁却意外地消失了。

反而……意外地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日向甩了甩头。

谁要依靠这种三观不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有点变态的人啦!

「说不定恰是她利用了这一点给神座家造成了假象也说不定,因为做事迟钝记性又不好,所以虽然经常被责骂却没有坏心眼……这样的角色,就算有人怀疑到她身上也可以稍微哭一哭或者装一装傻就蒙混过去。毕竟只是一个新来的,短时间内完全假装成一个无比温柔善良的人,这种程度的演技就连我这种不值一提的臭虫也是有的。」

「那你就在这几天给我装出来啊,见到你没有三分钟你就原形毕露了好吧!」虽然也很想发作,鉴于七海在膝盖上睡得正香甜,日向还是忍住了对狛枝的动手动脚。

「诶?日向君果然更喜欢那样的人吗?」狛枝一瞬间似乎又陷入了什么不可脱解的思维循环,「没有三分钟就完全看穿我的日向君果然好了不起,一切虚伪在日向君面前应该都无所遁形才对!相比起来我这种渣滓根本就没办法入日向君的眼啊,果然不是温柔善良的人日向君根本就不想跟他有所交流吗?啊啊……原来是因为这样日向君才总是对我看不顺眼啊。难道我只能每天晚上躲在日向君床边才能看到只娇不傲的日向君说出『不要~不要~陪在我身边不要走』这样的话吗……」

「停!快给我停!」

日向捂住自己的耳朵,告诉自己「我睡觉的时候绝对没有说出过这种话才没有说出过这种话这些都是狛枝的妄想」。而站在一边没有参与讨论的战刃骸只是单纯被狛枝模仿日向撒娇般的声线吓了一跳,瞬间对日向抱有了一种没来由的同情感。

「总、总之,经过这一番线索的整理,基本上有两种猜想。一种是凉子小姐不是妖精,只是被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是她的恋人——利用了,成为了他进入神座主宅的道具;另一种是,凉子小姐是被这个男人操纵的水妖精,发挥出了超强的演技混入神座家进行打开通道的准备。」

日向为了转移话题作出了总结,然而听惯了直来直去命令的战刃骸却似乎没有能够理解日向的用意。

「狛枝先生,听您刚才的发言,似乎是仔细观察了阁下一晚上的样子呢。」

「嗯,是这样没错哦。」狛枝诚实地回答道,「日向君昨天晚上的每一句梦话,每一个翻身,每一次呼吸,甚至头上那根的每一次抖动都被我深深地印在脑海中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都、都说了快闭嘴啦!」

此时的日向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直接钻进去死掉算了。

「也就是说,您昨天为了保护阁下一晚没有休息是吗?」

这算什么?战刃小姐您真的有理解狛枝说这番话的用意吗?日向内心几乎是尖叫着吐槽,但战刃骸却毫不知觉地继续说下去。

「那么请趁着下午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还有更为重要的行动呢,如果不好好储备体力的话,您这样的身体是撑不住的。」

「啊,战刃小姐是在为我这种废柴担心吗?虽然我很感激但是请务必不要将我这种人的事放在心上。我只是有些认床罢了,我想现在就算睡下的话也完全达不到休息的效果呢。」

看到狛枝脸上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日向内心开始发毛。

事实证明,日向的预感是正确的。

「啊,但是如果日向君愿意拍着我的被子给我唱着摇篮曲的话,我说不定就可以顺利睡着哦。」

去你的摇篮曲!

虽然内心是这么说的,但是吃过午饭之后,为了不面对七海和战刃骸的目光,日向还是乖乖地替狛枝拍了被子,只是摇篮曲真的就免了。

浅眠的狛枝意外地安静,脸上却始终保持着一副「计划通」的表情,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单纯地在享受日向对自己的关注。

 

凌晨一点,星光桥上只剩下数名路人和几对半夜里还在打情骂俏的情侣。月神河西岸的黄金大道上也只剩下几个稀疏的人影和过往的马车。另一边,东岸的道路虽然也显得冷清,但是河面上仍然有不少贵族乘坐着游艇带着女眷观景,看起来就像是为深夜的月神河画上了一笔金眉。

「唉,不愧是贵族啊……」高瘦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是我的话宁肯多睡一觉也不愿意这么大半夜的出来活动啊。」

「那是因为你在守桥。」矮胖的士兵说道,「要是你在那船上面有贵族小姐陪着你喝酒,当然也就不觉得困了。」

「喂,你们,守桥的时候不要聊天,集中精神!」军衔稍微高一些的大胡子长官教训道,「要是有情况就需要立刻进行暴力处理,实在不行是允许使用枪支的,虽然值夜班对你们来说非常辛苦,但是你们知道你们现在的责任吗?眼睛一花连准星都偏了岂不是为女王陛下丢脸?!」

虽然星光桥的守备只是在两岸配置了六名士兵,包括五名士兵和一位长官,但是这些士兵都是精锐部队培养出来的,体术和枪法都是极为高超的。毕竟过了这一座星光桥,几乎就是到了帝都,因此这里也被称为是玛康格的堡垒。

「啊啊,真是扫兴。」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艘中型游轮,高瘦的士兵喃喃自语。

而此时,另一个方向上,一辆马车也缓缓地向着星光桥的驶来。

「我是女王陛下的矛和盾『芬里尔狼』,请让我从这里通过。」

驾车的女人露出了手臂,将刺青展示给长官看。

「您有通行证吗?」

「作为『芬里尔』的军人,我并不被允许随便出入王城,因此没有通行证。」

听罢,大胡子长官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稍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回答。

「可以放您过去。」他说,「但是我必须对您进行盘问,这是规定。」

「知无不言。」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大胡子开始发话了。

「您这么晚了过桥是想要做什么呢?」

「只是为帝都的某位大人执行秘密任务而已,现在任务结束,必须要尽快向这位大人汇报。」

丝毫没有动摇。

「那么,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辆马车上坐的是什么人吗?」

「只是几个和任务有关的人,但是由于是秘密任务,所以更加具体的不能告诉您。」

大胡子长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女人的脸,继续发问。

「那么最后,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然而很快冷静下来,反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大胡子长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只是『芬里尔』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我对他们很是崇拜,因此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了人员名单而已。」长官清了清嗓子,「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身份而已,只是刺青的话,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女人颇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战刃骸。」

听到这个名字,这个长官突然间爆发出大笑,以致于连他的胡子都开始不断地颤动,笑声在安静的月神河和星光桥上回荡,连停留在桥栏杆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让战刃骸感到了不快,稍微皱了皱眉。

「有什么可笑的?」

停下了笑容,他又将视线投到了这辆马车上。

「我听过你的名字。」他说,「我也了解你的事迹,听说您作为一名女性,却是其中最为优秀的一名成员。」

「那么,请快点放我们过去,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您在这里聊天。」

「何必那么着急呢,战刃小姐。」长官悠闲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露出诡秘的一笑,「人生就应该自由的度过,不是吗?」

「坐在里面的日向阁下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

「阁下!」

意识到事情已经暴露的战刃骸立刻跳下马来,抽出小刀想要控制住大胡子。但此时就站在旁边的高瘦士兵早已作出了反应,挡在长官身前反手一个格挡,欲图抓住战刃骸的手腕。战刃骸自然是凭借军人的良好素质躲开了,然而因为这一瞬的耽搁,那位大胡子长官已经后退一步掏出了枪对准了战刃骸。

「可恶!」战刃骸往边上躲闪试图以敏捷避开枪口,然而一抬头那位矮胖的士兵就站在自己面前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虽然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倒这五个人不在话下,但是现在围着上来的是两名精锐士兵和一位更为精锐的长官,另外三名看守的士兵也已经闻声拥了过来,再不作出点有效的行动的话日向极有可能就被作为人质受到威胁,这样的话作战就彻底失败了。

「战刃小姐,请您不要试图反抗,我们不会伤害您。」大胡子长官一边举着枪一边说道,然而战刃骸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一个扫腿直接将试图抓住自己的高瘦士兵放倒,再接一个勾拳转身反打矮胖的士兵。这一记打得对方眼冒金星,但是在混乱中仍被抓住了手腕。战刃骸手腕一抖,反而抓住了对方,一个转体就将对方背摔在地。

此时高瘦的士兵已经爬起来迅速掏出了枪冲着对手一阵射击,完全无视了长官「住手」的大喊。战刃骸先就地一滚躲过了子弹,随即立刻伏下身由侧面对士兵握枪的手腕发起了进攻。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就已经被小刀拉了条口子扔掉了枪,还未及作出下一步动作整条手臂便已经被拉到身后动惮不得,紧接着后脑感到了强大的冲撞失去了意识。

搞定了两个人之后,战刃骸目光立刻转向了那位大胡子长官,向右移动一步,防止大胡子的枪子儿随时落到自己身上,确定暂时不会被射击之后用余光瞟了一眼马车的情况,发现那边的情况甚是糟糕。

尽管战刃骸这边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关键的马车已经被剩下的几个士兵团团围住,日向和狛枝一前一后正从车上走下来。

尽管情况并不容乐观,但战刃骸相信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正当战刃骸在思考如何摆脱这次困境的时候,没想到却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把双方都吓了一跳。

走在后面的狛枝猛然发力,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了日向的肩,重心不稳的两人就这样一起掉进了月神河里。呆愣了一秒的七海也随之从里面出来,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

「阁下!」战刃骸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却突然脑后一震,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唉……真是糟糕……」从桥上跳下来的七海看着眼前的景象,默默地忍住了掩面的欲望。

「怎么会从桥上掉下来猫的,真是晦气!」带着眼镜的贵公子愤怒地拍落着刚才砸到自己身上所留下的猫毛,「果然这里还是乡下地方啊,野猫到处都在乱跳吗?!」

「虽然比不起十神家的繁荣,但是这里也并不是您所说的乡下。」紫色长发的女子一脸严肃地纠正着,「比起处理猫毛的事,我认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哼,刻意把我从帝都叫道这艘小船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吗?」这位十神少爷插起了手,「不愧是庶民啊。」

「先不说那些事情。」她说,「但是我对最近贾巴沃克发生的『神座失踪案件』很有兴趣。」

听到了有趣的话题,原本已经站在船栏杆边上准备和狛枝日向一起跳河的七海决定继续听下去。

「雾切家的坏毛病吗?」十神推了推眼镜,「还是身为王室特别调查机关『图书馆』的调查人员的责任心呢?」

「这些都不重要。」名为雾切的少女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对贵族阶层如此看重的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请不要问我无聊的话题。」十神转过身,并不打算回答雾切的问题。

「好吧,那么,我问得更明白一些。」雾切走到十神的旁边,「你觉得,这次失踪事件跟评议委员会之间有没有关联?」

「这不可能。」十神说道,「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评议委员会根本就没有必要对神座家出手。虽然神座家确实是保皇派,并且一直以来扶持的王女如今也登上了女王的宝座,但是让神座家突然之间就架空了怎么说也是不利的,贾巴沃克如果陷入了混乱,对于评议委员会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一件事。」

「可事实上是神座家并没有被完全架空。」雾切反驳道,「神座家现在还剩一个私生子,虽然说这个人在事件发生时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很难说不是有谁在后面操纵着这一切。虽然并不一定说那孩子就一定参与了谋划,至少在这次事件里,他也扮演了一个傀儡的角色来平复贾巴沃克……不,甚至是整个诺瓦塞利克的不安情绪,而幕后的真正受益者恰恰是评议委员会!」

「所、所以说这根本不可能!」

「公爵……不,十神君,我是将你当成儿时最为信任的玩伴才将这些话说给你听。」雾切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虽然苗木君一直坚信那个人并没有参与谋划,但是在亲眼见到他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下对他的怀疑的。」

「算了吧,你从小的时候就喜欢把一切都归为阴谋论。」十神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的确是这样没错。」雾切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让我是侦探呢?」

 

1.8

哗啦——

本来软软的头发已经被水粘成一团,狛枝仰起头呼吸了一口空气,侧过脸看了看身旁已经失去意识的日向。

「日向君,日向君,振作一点!」

一边艰难地带着日向向岸边游去,一边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上岸了……」

话是这么说,但由于带着一个大男人,狛枝甚至感觉自己前进的速度几乎是零。

「咕、咳咳……」稍微清醒过来的日向狠狠地咳了两声,原本被水压得软塌塌的呆毛也渐渐立了起来,「狛、呜……」

「不要勉强说话,日向君。」看到日向醒过来的狛枝稍微松了口气,本来以为日向就算是掉到水里也还能扑腾两下,没想到他和水的相性这么差,如果不是自己在水里拖着,第二天月神海滩上绝对会出现一具顺水漂来的尸体。

「为、咳……为什么突然把我推到水里面、咳咳……」

「呜哇,日向君这个时候不要乱动啦。」原本就搂着对方的下胁防止他又一次沉底,日向这一动使得狛枝更加紧张起来了,只能加大了力道。

「干什么!快点放开我啦!」

看来对水一点概念都没有的日向根本就没有理解自己这么做的意图。

既然不理解,那就只能先让他尝尝厉害了。

「啊!咕噜……混蛋……别突然放手……」

喝了一口水的日向慌乱中挥动着双手,一把将狛枝拉了过来,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用这么紧张哦,日向君,这样就算是我呼吸也会很困难的啦。」拍拍对方的后背表示自己不会再松手了,但是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显然一点信用也没有。日向用力摇了摇头,仍然死死地抱住狛枝不放。

「可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游泳哦,日向君难道想在这里被泡上一晚上等到明天白天有人发现我们浑身湿漉漉地搂搂抱抱吗?」

「……」

日向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仍然随时准备着防止狛枝再一次坑害自己。

「……不许再松手!」

「如果日向君乖乖听话的话。」看到日向服软的表情,狛枝心情大好,「好了,日向君,再稍微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把手放在这里……再靠近一点,不要乱动……来,放轻松……」

「这、这里不行!」虽然并不觉得这种情况下狛枝还会趁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腰身被一个奇怪的男人托着果然还是有些不自在。

关键还有点……痒。

「呼呼……日向君在奇怪的地方意外地敏感呢……」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已经很痒了不要乱动……只、只要再上来一点点就好了……」

虽然移动了手的位置,比刚才又酥又痒的感觉要好很多,但沿着湿透的衣服移动,总有一种被抚摸的感觉。

怎么可能!这种事……才没有!

看着日向内心纠结地作出羞愤表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狛枝的心情不知怎么变得异常愉快。

调整成了两人都能够接受的姿势,狛枝终于能够缓缓地游向岸边。

当日向感觉自己的脚刚刚能够踩到水底的时候,立马松开了狛枝扑腾着向着岸上奔去。见状狛枝也只好笑笑不说什么。

哗啦——

又是一阵水声,由于跑得过去着急,日向完全忽视了岩石上的青苔,脚下一滑直接摔了过去。

「没事吧,日向君?」

这种时候还笑着过来关心,简直就是嘲讽!

「……要你管……」虽然憋着一肚子气,但是对连上岸都摔跤的自己闷闷不乐的日向一点儿也没有回击的心情。

「嗯?不对哦,日向君,这时候不是应该说别的话吗?」

看着对方一脸期待着什么的表情,日向觉得他简直就是欠抽。

「你还好意思说!说到底会落水都是你的错!」

「抱歉啦,日向君,我一不小心滑倒了嘛,没办法,因为我就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人嘛,这一点请务必原谅我呀。」虽然本来也是想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就跳水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滑倒也确实是大实话。

一阵冷风吹来,日向不禁打了个寒战。

「呜……好冷……」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从冰冷的水里出来,已经浑身湿透,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感冒。

唉,明明自己的病才刚刚好的……

日向有些沮丧地想。

「没关系哦,日向君,虽然我非常不幸地摔进了水里,但是幸运就已经接踵而至了啊。」狛枝开朗地说道,「你看,咱们这就到了哦。」

日向不满地抬起头,然而看到周围景象的一瞬间,惊讶地放大了瞳孔。

「这、这里不是……神座主宅?」

三层的贵族宅邸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周围是幽静的林子,熟悉的林间小道仍然蜿蜒地躺在树丛之中。宅邸的周围是一圈湖水,是月神河的一条分支汇成的一个面积不大的湖泊,岛上伸出一座仅能通行一辆马车的石桥,当时日向就是通过这座小桥进去面见自己的「父亲」的。桥的尽头有一扇铁门,连接着周围的一圈围栏,与湖水一起保卫着这座神座宅邸的安全。

然而,如此安全的神座宅邸,如今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评议委员会的卫兵就宣称为了保护现场将这里方圆一公里外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入。在女王的强烈要求下,特别调查机关「图书馆」的人才能够申请进入调查。

本来在战刃骸的计划中,这一层防线才是武力突破的重点。不过由于意外落水,不知怎么就到这里来的两个人恰好避开了最为危险的地段。只是……

「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日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明明是北边,是河的上游啊,就算顺着水也不能到这里的吧……」

「啊,我有努力在划水哦……也不可能吧哈哈,再怎么说我的体力也不足以支撑失去意识的日向君到这里的。还是说,我们落水的瞬间正好撞上了某个已经打开的妖精通道也说不定,所以才说我们非常幸运吧。」

「这也幸运过头了吧!」

「且不说这件事啦。」狛枝并不想具体解释什么,「日向君,这里的话,你应该知道哪里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可以擦干自己的吧,现在还是防止旧病复发比较重要哦。」

这个观点立刻博得了浑身发冷的日向的认同。

 

「给,毛巾。」

「哈……哈……日向君充满希望气息的毛巾……」

「这是用来擦水的!」

看到自己用过的毛巾被一个刚刚认识不久而且精神还有点问题的男人死死地捂在脸上似乎还发出了一些奇怪的音效,坐在床上的日向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因为太冷。

「时间紧迫。」狛枝把头从毛巾里抬起来,「我有些事想要问日向君,之前一直没有机会。」

「可别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听到这句话的日向第一时间决定如果问题是「日向君最喜欢的○○是什么」就直接三天三夜不理他。

才不告诉他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是草饼呢。

「啊哈,暴露啦?」

果然吗?

日向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沾沾自喜,从小到大从没觉得自己适应力这么强,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跟上了这个神经病的思维节奏。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即使是神座家非常关心的我也没有办法仅仅通过对外公开的线索进行判断呐。」狛枝嘴上说着正经的话,眼睛却盯着日向丰富变换的脸看得津津有味,「日向君在失踪事件当天并不在场,但是如果事件的前几天有不协调的现象也会注意到的吧。」

「……原来你只是想问这个吗?」呆毛沮丧地垂落下来,也不知道是为没有猜中狛枝的想法,还是为别的原因,「之前也说过了,我是从边境城市洛克费坦来的,一进到贾巴沃克市就开始做恶梦了,而且身体也越来越差……」

「虽然对日向君的经历表示同情,但是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哦。」

「可、可要说到了这座宅邸里的不协调,只是病情的恶化加剧了而已。」

「唔嗯,那很有可能只是日向君没有发现而已……因为日向君没有长期居住在这里,所以即使发生了什么变化,刚刚到来的日向君也很难注意到吧。」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焦急得快要流出泪了,故意拉开距离的狛枝只好走过来蹲下身拍了拍日向的手,「没关系的日向君,不要这么着急,虽然我是个不中用的妖精博士,但是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哦。」

「笨、笨蛋……才不是在担心这个……」

慌张的移开视线,虽然日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

「在我决定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早就作好觉悟了。过去的我总是很胆怯地不敢面对现实,一直在逃避,因此我一再失去重要的人。这一次难得觉得自己这么接近真相,而且……还有你这么厉害的妖精博士……」

「日向君……」

「狛枝,听我说,你绝对不是什么不中用的妖精博士哦!虽然我没见过几个妖精博士,但是你能看见妖精,知道妖精们的习性,能与妖精们和睦相处,而且把这些知识一点一点地教给了我,我觉得很开心哦。所以……」

日向吞吞吐吐地从口中挤出了断续的句子。

「所以……那个……这件事结束之后,想要……让你继续教给我更多……」

「嗯,什么都会教给日向君的哦。」狛枝饶有兴致地品味着日向这一句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总、总之!就是这样,神座宅的不协调,我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那么,人呢?」对于日向把话题转回去的做法,狛枝稍微有些失望,不过既然这样也不妨在这方面继续深入讨论下去。

「人?」

「嗯,日向君在这之前的神座宅并不了解。但是哪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日向君在这方面意外敏锐呢。」

所以这只是你的举动太过奇怪的错!

「这个嘛,现在想想,果然凉子小姐对我的关心意外地很多呢。」甩掉对于狛枝的吐槽,日向仰起头陷入了回忆,「比如说让我不要随便走动,并且说水边的藻类植物很多,所以我这种不习水性的人尽量不要到水边去之类的……」

「水边?」

「如果按照七海的分析,打开妖精界通道的是水妖精瑟尔奇的话,那么不让我去水边也很正常吧……」日向歪着脑袋分析道。

「首先,瑟尔奇可不是『水妖精』,而是海豹妖精。」狛枝纠正道,「虽然是与水有关系的妖精——姑且是水系妖精吧,这一类的妖精还有类似人鱼妖精梅洛欧和水栖马格鲁比。但是说到『水妖精』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说水元素的妖精云迪尼哦。」

「有什么区别吗?」

「它们的生和死都不一样哦。海豹妖精瑟尔奇除了自身的繁殖之外,有一部分是掉进海里的人类变成的。原本的海豹妖精瑟尔奇为了拯救人类的生命,将他们变成了妖精。变成瑟尔奇的人类会渐渐接受这个设定而忘记自己在人类世界的一切。水妖精云迪尼则是从水中自然产生的,本身就是纯洁高贵充满希望的妖精的灵魂。至于它们的死法,瑟尔奇只要皮毛被烧掉就会立刻灰飞烟灭,无论它的本体距离皮毛多么遥远。而云迪尼,不得不说是自作自受呢……」

说到这里,狛枝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

「算了,这些都与神座失踪的事件无关吧,反正七海桑已经通过海蓝宝石确定了妖怪的种类是瑟尔奇了,所以无论是云迪尼啦还是梅洛欧啦还是格鲁比啦什么的统统都排除……」

「哈……」

虽然对那些水系妖精仍然抱着好奇心,但是想想确实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日向只得放弃了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

「不过听日向君刚刚说的就奇怪了。」狛枝坐在了日向旁边,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首先水边离主宅也太远了,如果是已经熟悉这里地形并且作好准备的瑟尔奇的话,即使不在水边也可以保证不迷路。另外,区区人类的日向君是不可能会影响到妖精界通道的。如果真的只是要保护通道的完整性,拥有力量的神座家族的正室成员才更加应该提防才是。等等,反过来说这样一来,无论她作出什么准备岂不是都会被神座家的人发现吗?那么……」

「这是不对的,狛枝。」日向打断了狛枝的话,「虽然我能理解你相信妖精伯爵称号的原因,但是根据我在神座家的这么些日子来看,神座家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看到妖精。」

「什么!?」

狛枝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而日向则是无奈地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似乎对你的推理非常有影响我就直说了……在每月一次的家族晚餐会的时候,我曾经当着大家的面提出了关于妖精的问题,可结果是被所有兄弟姊妹嘲笑了。」日向想起当时自己差点没窘迫到躲到桌布底下去,「或许是因为血缘越来越稀薄的关系,这里面竟然没有人能够看到妖精的存在,也没有人相信妖精的传说。」

日向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狛枝的反应。

「可日向君是相信的,对吧?」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无疑降低了狛枝救出神座家族人员的积极性,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变得多么消极,「日向君知道我家有妖精存在的时候完全没有惊讶的反应,说到底,日向君能够找到妖精博士来解决问题本身就证明了日向君信任着妖精的力量和拥有妖精知识的我,所以我并不沮丧哦。」

对方突然投来炽热的目光,日向一惊,再一次移开了视线。

「只要日向君还在这里,我就感觉自己充满了希望。」

所以说不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啦!

「啊!对了,好像还有一条线索!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日向拼命地转移话题,「说起家族晚餐会的话题,似乎就是失踪事件发生的晚上,就是必须要举行的家族晚餐会。」

「必须要举行?」

「是的,似乎是神座家的传统,每个月都是满月的那一天神座本家所有的子女没有特殊情况都必须回来参加的晚餐会并且留宿一晚。」日向有些疑惑,「狛枝你不知道吗?」

「不,虽然我热爱着神座家,但这似乎是家族里的私密,因此我并不知情。」狛枝陷入了沉思,「满月的夜晚妖精的力量会满盈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这就更方便打开妖精界的通道了。但是这并不是全部。由于神座家的子女全部都会集中在这个宅邸里,所以注定不会有任何人被遗漏……当然刻意让日向君被排斥在外……」

日向不禁开始颤抖。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严密了。

「看来有必要对这所宅邸进行彻底的搜查呢。」发现了日向不对劲的狛枝从床上站了起来,迅速擦干了头上的水,使得头发又恢复了先前蓬松的模样,「那么,日向君就暂时先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调查结束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的。」

「等等,我也一起去。」突然反应过来的日向立即表示了反对。

「日向君,赤裸着上身可不好哦,快点把衣服穿上坐在火炉边上暖和暖和身子吧。」狛枝拿起放在旁边的干净衣服放到日向面前,这就要走出去。

「你等一下!」日向有些着急的追上他,一把将他扳过身来,「不介意的话先换上我的衣服吧……你看,我们身材也差不多……」

「日向君的好意我非常感谢哦。」将日向的手从肩上放下来,狛枝微笑这启口,「但是我的衣服很容易干的,一向都是这样哦。好像我跟水的相性特别好呢,天上即使下雨我的内裤也不会被淋湿……这样的哈哈。」

「你在说什么鬼……」感觉刚才那个正经的狛枝又不知道消失到那里去了,这令日向有些烦躁,摸了摸狛枝的外套,意外地发现这件外套已经可以说是干透了。

「看吧,果然是这样。」狛枝摊开双手,「所以看不见妖怪的日向君就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神座主宅的构造我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毕竟是希望的超级大粉丝嘛~另外一些不足的部分我会询问这座宅子里的小妖精的所以不用担心……」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虽然自己也想要留在这个地方好好烤火,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就又什么忙也帮不上了,「明明是大家一起制作的作战计划的,到头来我却……」

「所以说日向君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了哦。」狛枝满含笑意地打断了日向的话,「因为日向君是委托人啊。唔嗯……真的要说是担任什么职位的话,果然日向君就是『公主』啦。」

「所以说那是什么啦!」

「诶?不满意吗?那么『未婚妻』怎么样?」

「谁愿意当你的『未婚妻』啊!」

刚刚明明还是很好的气氛的,怎么就又开始了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了!

日向涨红了脸,气愤至极地抄起手边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冲狛枝砸过去。

哗啦——

玻璃杯在狛枝身后的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片散落了一地。

「日向君……」

狛枝呆住了,虽然预料到日向会作出些反应,但是也没想到会让对方这么生气。而日向自己显然也是受到了惊吓,面如死灰。

「……抱歉,狛枝……」日向铁青着脸转过头去,「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狛枝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退出房间,带上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日向。

「日向君,请最后让我再说一句。」半掩着门,日向看不见狛枝的表情,「要是我再对日向君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的话,就一巴掌把我打醒吧。」

还没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找边际的话,日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一愣之间,门被死死一声关上了。

……………………

「可恶……」

本来还想让他跟自己多说一些话的。

虽然说某种程度上就是狛枝的不对,但是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是有点过激。再怎么说他还是救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其实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只不过是一点点语言骚扰……

果然还是不能忍,「公主」什么的。

但是果然还是很后悔。

「真是的!到底想要怎样啊!那家伙……」郁闷地扑到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日向把脸深深地埋在了枕头里面。

虽然自己的确看不见妖精,行动力也是三人一猫中最差的,但是偏偏地位又是整个团队之中最高的,战刃骸称自己为「阁下」尊重着自己,七海也为了保护自己一大早就出去行动,连狛枝都在他们即将被捕的时候采取了行动……还救了自己的命。

将头侧过来,日向怔怔地看着玻璃杯的残骸。

刚刚在水里被摸到的地方……好像现在都还在发痒……

发现自己意外地不排斥这种身体接触,日向愤愤地坐起身来,迫使自己忘掉那种被人抚摸的感觉。

该死,一定得做点什么!

看着地上的碎渣,日向打算从清理开始。于是走下床来蹲下身试图清理碎片,但是心中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啊……痛!」

看着手指被碎片划出一道血痕,日向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的,都是因为这家伙,让自己心神不宁的!

在医疗包内翻找了一番后日向下定了决心。

自己去调查吧,一定要出成果给他看,这样就不会被看扁了!先消磨消磨他的锐气……

然后再好好……跟他道歉吧……

不过还是得先把手稍微处理一下啊……

完全不知道怎么打绷带的日向随便将绷带绕着手指缠了两圈,用一块胶布贴上了边,马马虎虎算是做了应急处理。

「这样就行了吧。」日向乐观地想。

另一边,从日向的房间走出来,在走廊里快步前进的狛枝瞥了一眼旁边的挂钟,喃喃自语道。

「差不多也快到时间了啊……」

 

「奇怪……」

狛枝在偌大的神座宅中到处寻找着线索,但是无论从哪一个层面上看,这个宅邸的状态都好像是时间突然停止了一般。桌上还放着已经凉掉的红茶,窗户就这么大开着任凭夜风吹进来。烛台上的蜡烛也已经燃尽了,但是餐桌上的食物仍然好好地摆在桌上,尽管有的食物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火炉里还有燃烧的灰烬没有清理,厨房里的烤箱中仍然摆放着食物,似乎是还没有取出来。

总之可以判断的是,这里的人与其说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不如说是在一瞬之间就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连反抗和挣扎都没有。

「妖精界……吗?」

狛枝低头沉思。

「不过,一直没有感觉到妖精力量特别强的地方呢。这究竟是……」

按理说,打开妖精界通路的时候,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弱,但是妖精的气息一定会留下来。更何况这次失踪事件并没有过去那么久,所以一定会留下一定程度的线索的。

可是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这样的线索呢?妖精界的通道到底是在哪里打开的?

不,不对。

狛枝提示自己。

这个时候应该稍微换一个思路。

既然打开妖精的通道的是绝望妖精的话,那么这个妖精的气息一定会留下来。现在这间宅邸,从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与其说是被希望的妖精保护着,不如说到处都充满了绝望妖精的腐臭。这么大一个宅邸中连一只妖精都看不到,无论怎么说也是奇怪的。怪不得日向君刚刚来到这里就一直不停地做恶梦。

说起做恶梦,七海桑也说过,宅邸中也有希望的妖精保护着日向君所以才没有让他致死,但是既然现在一匹妖精都看不见,是说那时候守护着这座宅邸的所有希望妖精都随着这里的人类同时被带走?不,不可能,就算是希望妖精迷了路,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回不来。还是说有别的原因……可是如果那时候希望妖精就已经不存在了,那么究竟是谁保护了日向君呢?

这个问题先撇开不谈,七海桑之前也说过,打开妖精界通路的是跟水有关系的妖精,那么那片湖无疑是重点排查对象。但是说到底即便是在湖边打开通道,要是神座家的人不在水边那也没有办法。还是说运用了什么阴谋将众人吸引出去了?这也不一定吧,无论是什么显眼的东西或者是发出声音都根本无法保证所有人都会被吸引过去。那么这种可能性也排除……吗?

等等,水……

狛枝向着窗外的湖水望去,月光在波浪上闪烁出点点的星光。

不,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考虑到之前那个长发红瞳的绝望妖精那么强大的力量,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狛枝并不希望这个推测是真的,毕竟也太过诡异了,但是,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妖精界的通道,就在自己脚下。

只不过,范围是整个神座宅邸。

「这下可越来越有趣了。」狛枝的眼神一黑,露出了诡秘的微笑。

诶?那个是……日向君?

顺着窗外看去,那个往湖边走的人,就是日向君吧?绝对没错,呆毛还那么傲娇地挺立着呢!

不是让他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吗?还真是让人头疼呢……

狛枝无奈地舒了口气,心想着一会儿还得好好数落一下他。

等等,那个是……

 

日向正气势汹汹地向湖边走。

瑟尔奇跟水有关系,虽然狛枝试图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湖边果然应该是首当其冲的可疑之处吧,从这里入手的话,一定能够比狛枝更早发现线索。

日向是这么想的。

「日向君!」

狛枝的声音远远地从宅邸的二层传来,日向回过头仰视着他,看着他焦急地挥舞着双手,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隔了这么远日向根本就听不清具体内容。

「狛枝,你说什么——?」

日向大声喊回去,但是狛枝的声音在风中零零散散地碎成几个字。

「日……小心……后面!」

后面?

日向本想回过头,但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就被一股力量攫住了,只觉得脚下一滑,就后撤掉入了水中。

「狛……」

未发出的声音没入了水中,透过水面隐约能够看见狛枝大声叫喊的样子,然而意识很快就流失了。

最后的景象,只有冰冷的水。

以及鲜红色的指甲。


————点我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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